第六章 第2节
第2节
关押倪永仪的地下室之上的四楼尽头，三本的办公室内，三本盘腿坐于一具中国清代花梨木的茶几后，手握毛笔奋笔疾书。搁笔停顿时，便端起青花瓷茶盅，呷口淡绿的龙井，默默地摩挲着一只狮子形状的琉璃镇纸。中国的奇珍异宝实在是多得很那！花梨木的茶几是从新京的皇宫里买出来的，是乾隆用过的皇家御器；青花瓷茶具是北天市一个中国副市长送的，说是元代的珍品；琉璃镇纸是田中看他喜爱书法，好是动了一番心思为他搞来的，说是唐朝的物件。而这些，据他请来把眼的一位古董商人看，在中国顶多能算二流货色。这让他在欣赏中国古代艺术瑰丽的同时，心中总会流过一丝汗颜。
他在给他的父亲写家书，将他在中国近来一段时间的奇遇告知他的父亲及他们同属的神气道。
“……我终于在中国遇见神气功了——于我们同出一辙的气功，并且功力不容小觑。记得你带我和本门的前辈们曾多次探讨过，认为中国的气功于三国时期的诸葛亮身上达到巅峰，而后便开始衰落，至今已仅剩武术中的硬气功尚有余存。我们如此判断的依据是中国经济的落后、科学的贫乏和体制的腐败，在一个毫无生机的国度中，人民身体孱弱、精神萎靡，人的心胸狭窄且充满郁闷，人的神气被压抑长久必然导致呆滞以至荒废。”
堂木武仁悄无声息地来到茶几旁，弯膝跪地，提青花瓷壶给青花瓷盅续茶，续过，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三本的身后，静静侍立。来中国后，他除了睡觉是和北条伸纪同处一室外，大多时间是跟随师傅身旁，侍奉不过是对师傅表示恭敬，贴身学艺才是他最大的满足。
“我来到中国，潜心地研究了他们的部分高官要人，也研究了一些社会名流，更亲自审问过满洲的一些反满抗日的高层人士，一直未见气功的踪影。在我几乎就确认我们当初的判断，并将此引为西行之遗憾时，情况出现了转变。这要归功于你和神气道前辈们对我的培养，让我的第六感官生就了敏锐的直觉，使我跟踪到了那个药房小伙计。那是个与我的徒弟堂木年纪相仿，功力却已然接近的中国小孩子。经过对小伙计的跟踪，让我又遇到了一个与我功力相近的气功高手，虽然我同他交手数招还尚未谋面。”
那人不敢露面，功力应该在我之下。可这，已经令人惊讶了。
三本停下手，将笔放在乌黑发光的煤精笔架上，笔架上雕刻着一个尺长的鹰，张开的翅膀似乎煽动了一下。他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揭开杯盖，同时对身后摆了摆。堂木武仁会意来到三本面前，坐了下来。
“武仁啊，看来还是师祖有见地……那次你也在场吧他老人家对中国神气功在现代已衰败殆尽的说法完全不予苟同。记得他说这就叫树大根深。他说中国的神气功在鬼谷子师祖创立以后，历经二千三百年，期间也随着中华大汉民族国家与文化的多次浩劫而屡遭磨难。首先就是鬼谷子师祖百年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那个第一位大一统的皇帝还不懂得如何统治偌大的江山，但知道要竭力维护秦家的皇权。所以就大搞一言堂，在全国焚烧了除《秦记》之外的列国史记和诸子百家的著作及《诗》、《书》。还活埋了四百多名儒士，流放了大批儒生。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几乎都被剿灭。神气功当然也难逃此劫。大量的神气功典籍被焚毁，门徒弟子被坑杀和流放。躲过劫难的，纷纷匿身自保。我们日本神气功师祖徐福就是当时为了躲避秦始皇的暴政而东渡而来的。但是，神气功并未因此而灭绝。躲过劫难的张良等人则在十几年后就辅佐刘邦埋葬了秦家王朝。再到东汉末年，戚宦纷争，政局动荡，经济凋敝，天灾连绵，民不聊生。中国中原的经济文化遭受空前重创，各江湖门派也穷途潦倒。连诸葛亮都回山野种地放牛去了。可后来还是被刘玄德请了出来，成就了神气功的巅峰之作。再到西晋末期由八王之乱引来的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五族驰马中原，杀汉人如草芥，甚至将汉人掳作军粮，烹煮啃食。百年黑暗，致使中原大地四分五裂，人口所剩寥寥，文化几近毁灭。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张良门派的后人崔浩现身北魏，助鲜卑三代帝王统一了北中国。据史传，崔浩自认在神气功的造诣上，他已超过张良，但还是逊于诸葛亮。后来更有蒙古人的铁骑踏遍全中国，胡虏的嗜血马刀摧毁了中华民族璀璨文化的巅峰时代和经济资本化的萌芽时期，在崖山海战中逼得小儿皇帝率宋朝最后的十万军民投海自尽。由此，有人断言，崖山之后无中华。但不过百年，朱元璋又举兵驱逐了蒙古人，建立了大明朝。随朱元璋出征，伴其左右的刘伯温，就是中国神气功的又一代表人物。明朝之后，是女真人统治了中国。女真人对内的压抑科学技术和对外的闭关锁国政策严重限制了中国的科技进步和文化发展，当然也限制了神气功的发展。这才使我们日本的神气功有可能靠近和赶上他们。但后来被清朝皇帝请出来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的湘军主帅曾国藩，也是一位神气功的大家，其功力至少与刘伯温相仿。由曾国藩到现今不过百年，虽不见中国神气功有杰出人物出现，可就此断言中国神气功已荒废没落不复存在，确是草率和短见了。”
听着师傅滔滔讲来，堂木武仁连一句插嘴的意思都没有，因为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还是过于深奥了。他是听师祖讲过这样的话，当时云里雾里的。今天听师傅再讲起，感觉有些道理了。那个药店的伙计刘清扬不正是中国的神气功吗？
三本讲罢，放下茶杯，拿起笔，低头继续写。
“看来，我们对中国气功的断定果然是不确切的。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单在这北天就遇见两个身手不凡的气功高手，他们全国呢，能有多少？就北天来讲，除了说的这两个人外，一定还有他人——他俩的师祖、师傅、师兄弟。如果我未见面的那个高手身后还有高手，那功力就应该在我之上。这是我至今无法想象和承认的，但我不能不将此消息告诉您……”
“三本将军。”急促的敲门报告声打断了三本，田中大佐进门来惊惶地打着立正。
“大佐，有情况？”三本有些不快。这个田中君，这个骄横跋扈无所禁忌的家伙，在武士道中也算是有点计谋的人物了，可当他开始佩服神气道时，却越发显得简单幼稚了。
“将军，我们缴获的联络图是假的。”
“假的？……怎么讲？”
“我们破解了代码后，发现所有的地址和人名都是胡编乱造的，很显然，接头暗语也不会是真实的。”田中上前来打开联络图，“你看，这个抗联南满支队的所在地是‘上海外滩1弄6号’；这个国民党军统北天站的站长名叫‘哪吒’，地址是‘西藏拉萨布达拉宫’……统统的乱七八糟……他俩在戏耍皇军。”
“那你应该即刻派人再去张的家里搜查。”三本更加不快。
“已经派两个行动组去了，”田中回答，“除了已病死在床上的张的母亲外，还是没能搜出联络图。”
三本定神地看着假联络图，还拿起立在眼前端详了一番，恨恨地说：
“好的，他在戏耍我们，戏耍……我们也来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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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倪永仪的地下室之上的四楼尽头，三本的办公室内，三本盘腿坐于一具中国清代花梨木的茶几后，手握毛笔奋笔疾书。搁笔停顿时，便端起青花瓷茶盅，呷口淡绿的龙井，默默地摩挲着一只狮子形状的琉璃镇纸。中国的奇珍异宝实在是多得很那！花梨木的茶几是从新京的皇宫里买出来的，是乾隆用过的皇家御器；青花瓷茶具是北天市一个中国副市长送的，说是元代的珍品；琉璃镇纸是田中看他喜爱书法，好是动了一番心思为他搞来的，说是唐朝的物件。而这些，据他请来把眼的一位古董商人看，在中国顶多能算二流货色。这让他在欣赏中国古代艺术瑰丽的同时，心中总会流过一丝汗颜。
他在给他的父亲写家书，将他在中国近来一段时间的奇遇告知他的父亲及他们同属的神气道。
“……我终于在中国遇见神气功了——于我们同出一辙的气功，并且功力不容小觑。记得你带我和本门的前辈们曾多次探讨过，认为中国的气功于三国时期的诸葛亮身上达到巅峰，而后便开始衰落，至今已仅剩武术中的硬气功尚有余存。我们如此判断的依据是中国经济的落后、科学的贫乏和体制的腐败，在一个毫无生机的国度中，人民身体孱弱、精神萎靡，人的心胸狭窄且充满郁闷，人的神气被压抑长久必然导致呆滞以至荒废。”
堂木武仁悄无声息地来到茶几旁，弯膝跪地，提青花瓷壶给青花瓷盅续茶，续过，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三本的身后，静静侍立。来中国后，他除了睡觉是和北条伸纪同处一室外，大多时间是跟随师傅身旁，侍奉不过是对师傅表示恭敬，贴身学艺才是他最大的满足。
“我来到中国，潜心地研究了他们的部分高官要人，也研究了一些社会名流，更亲自审问过满洲的一些反满抗日的高层人士，一直未见气功的踪影。在我几乎就确认我们当初的判断，并将此引为西行之遗憾时，情况出现了转变。这要归功于你和神气道前辈们对我的培养，让我的第六感官生就了敏锐的直觉，使我跟踪到了那个药房小伙计。那是个与我的徒弟堂木年纪相仿，功力却已然接近的中国小孩子。经过对小伙计的跟踪，让我又遇到了一个与我功力相近的气功高手，虽然我同他交手数招还尚未谋面。”
那人不敢露面，功力应该在我之下。可这，已经令人惊讶了。
三本停下手，将笔放在乌黑发光的煤精笔架上，笔架上雕刻着一个尺长的鹰，张开的翅膀似乎煽动了一下。他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揭开杯盖，同时对身后摆了摆。堂木武仁会意来到三本面前，坐了下来。
“武仁啊，看来还是师祖有见地……那次你也在场吧他老人家对中国神气功在现代已衰败殆尽的说法完全不予苟同。记得他说这就叫树大根深。他说中国的神气功在鬼谷子师祖创立以后，历经二千三百年，期间也随着中华大汉民族国家与文化的多次浩劫而屡遭磨难。首先就是鬼谷子师祖百年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那个第一位大一统的皇帝还不懂得如何统治偌大的江山，但知道要竭力维护秦家的皇权。所以就大搞一言堂，在全国焚烧了除《秦记》之外的列国史记和诸子百家的著作及《诗》、《书》。还活埋了四百多名儒士，流放了大批儒生。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几乎都被剿灭。神气功当然也难逃此劫。大量的神气功典籍被焚毁，门徒弟子被坑杀和流放。躲过劫难的，纷纷匿身自保。我们日本神气功师祖徐福就是当时为了躲避秦始皇的暴政而东渡而来的。但是，神气功并未因此而灭绝。躲过劫难的张良等人则在十几年后就辅佐刘邦埋葬了秦家王朝。再到东汉末年，戚宦纷争，政局动荡，经济凋敝，天灾连绵，民不聊生。中国中原的经济文化遭受空前重创，各江湖门派也穷途潦倒。连诸葛亮都回山野种地放牛去了。可后来还是被刘玄德请了出来，成就了神气功的巅峰之作。再到西晋末期由八王之乱引来的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五族驰马中原，杀汉人如草芥，甚至将汉人掳作军粮，烹煮啃食。百年黑暗，致使中原大地四分五裂，人口所剩寥寥，文化几近毁灭。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张良门派的后人崔浩现身北魏，助鲜卑三代帝王统一了北中国。据史传，崔浩自认在神气功的造诣上，他已超过张良，但还是逊于诸葛亮。后来更有蒙古人的铁骑踏遍全中国，胡虏的嗜血马刀摧毁了中华民族璀璨文化的巅峰时代和经济资本化的萌芽时期，在崖山海战中逼得小儿皇帝率宋朝最后的十万军民投海自尽。由此，有人断言，崖山之后无中华。但不过百年，朱元璋又举兵驱逐了蒙古人，建立了大明朝。随朱元璋出征，伴其左右的刘伯温，就是中国神气功的又一代表人物。明朝之后，是女真人统治了中国。女真人对内的压抑科学技术和对外的闭关锁国政策严重限制了中国的科技进步和文化发展，当然也限制了神气功的发展。这才使我们日本的神气功有可能靠近和赶上他们。但后来被清朝皇帝请出来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的湘军主帅曾国藩，也是一位神气功的大家，其功力至少与刘伯温相仿。由曾国藩到现今不过百年，虽不见中国神气功有杰出人物出现，可就此断言中国神气功已荒废没落不复存在，确是草率和短见了。”
听着师傅滔滔讲来，堂木武仁连一句插嘴的意思都没有，因为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还是过于深奥了。他是听师祖讲过这样的话，当时云里雾里的。今天听师傅再讲起，感觉有些道理了。那个药店的伙计刘清扬不正是中国的神气功吗？
三本讲罢，放下茶杯，拿起笔，低头继续写。
“看来，我们对中国气功的断定果然是不确切的。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单在这北天就遇见两个身手不凡的气功高手，他们全国呢，能有多少？就北天来讲，除了说的这两个人外，一定还有他人——他俩的师祖、师傅、师兄弟。如果我未见面的那个高手身后还有高手，那功力就应该在我之上。这是我至今无法想象和承认的，但我不能不将此消息告诉您……”
“三本将军。”急促的敲门报告声打断了三本，田中大佐进门来惊惶地打着立正。
“大佐，有情况？”三本有些不快。这个田中君，这个骄横跋扈无所禁忌的家伙，在武士道中也算是有点计谋的人物了，可当他开始佩服神气道时，却越发显得简单幼稚了。
“将军，我们缴获的联络图是假的。”
“假的？……怎么讲？”
“我们破解了代码后，发现所有的地址和人名都是胡编乱造的，很显然，接头暗语也不会是真实的。”田中上前来打开联络图，“你看，这个抗联南满支队的所在地是‘上海外滩1弄6号’；这个国民党军统北天站的站长名叫‘哪吒’，地址是‘西藏拉萨布达拉宫’……统统的乱七八糟……他俩在戏耍皇军。”
“那你应该即刻派人再去张的家里搜查。”三本更加不快。
“已经派两个行动组去了，”田中回答，“除了已病死在床上的张的母亲外，还是没能搜出联络图。”
三本定神地看着假联络图，还拿起立在眼前端详了一番，恨恨地说：
“好的，他在戏耍我们，戏耍……我们也来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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