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凭谁问是敌是友（下）
那狱丞过了个两个多时辰才回来，林慕生忙问道：“大哥，怎么样了？可曾见着烟儿，将话转述？”
狱丞道：“我托宫女阿翠去寻的，阿翠说找到了江山阁的人，但没见着叫烟儿的，只看到一名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阿翠说她只说了来意，那女子双眼便是通红的，好像要哭的模样。那女子还说自己也是江山阁的人，会将话转给烟儿，还专门让阿翠回话给你，说烟儿有江山阁保护，不用你担心，让你在天牢中安心保重，相信总有出去的时机。”
林慕生闻言奇怪，心道：“江山阁此次来的，除月大秀才、月无声、李大哥和烟儿外，似乎只有那些夜行者，哪来的还有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出神片刻，忽然拍额笑道：“我真是蠢了！夜行者肯定不止一个，谁说夜行者里便不能有女子了！”心想江山阁既已言明保护烟儿，该不至让归海光祖得逞，心中大石总算可以落地。至于那女子为何这么关心自己，他想不出来，也不放在心上。
再往后两日，那狱丞得了林慕生好处，便与林慕生释了前嫌。林慕生虽恨不能手刃归海光祖，但好在知晓烟儿安全，又有狱丞陪着讲话，便不似刚入牢时烦闷。闲聊之中，林慕生得知狱丞名唤梁平，梁平也得知了林慕生的姓名及入狱缘由，不禁替他惋惜。
至第四日，梁平收到上头命令，将尉迟百炼也关了进来。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十月望日，尉迟百炼自数日前被连番重伤，肠道溃烂发脓，在太医署治理三天后，伤情稳定便被押到定都各条大街示众，其后终于被送进这天牢中。
林慕生难得在天牢见到别人，更别说还是一名“故人”，便请梁平将尉迟百炼关在紧挨的牢房里。梁平道：“林爷，上头可没说要优待尉迟百炼。你看他手脚残废，到时拉屎屙尿，好不肮脏若是相邻而住，怕影响了你。”林慕生道：“无妨，我以前被人囚禁，拉屎拉尿也都在裤裆，有甚介意！”梁平见劝说不听，便依了林慕生之言。
狱卒将尉迟百炼扔在牢中地上，尉迟百炼将上身直起，甩掉头上的烂叶烂菜，用臀部挪动着慢慢靠到墙上，一言不发，似一尊泥塑。林慕生望着他那凄惨模样，心里多少有些可怜，不禁苦笑了一下。
尉迟百炼闻声斜眼过来，双目犹带慑人精光，道：“你有甚资格笑本府主？成王败寇，本府主至少赌过一把！你呢从头到尾只是别人设局的工具，连赌一把的机会都没！”
林慕生闻言叹息，心想尉迟百炼说的不错。倘若当初没有被归海光祖顶替，那即便侥幸除去尉迟百炼，周长治最终还是会因为司空卜的预言将自己囚禁或灭口。
当然，若是换做以前，林慕生得知遭人设计利用，必定是义愤填膺，暴跳如雷，只是如今余生茫茫，他除了每天饮酒苦笑，连生气的心情也没了。
林慕生咬牙说道：“其实我现在想来，真的只有懊悔！说白了，我与你也无冤无仇！归海庄和朝廷对我也是无恩无义！你灭不灭归海庄，杀不杀周湘珠，关我屁事！我不过是来寻归海光祖报仇，报了仇便回木榴岛去，就算你造反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无非是让这个混乱的天下，在一个昏君和一个暴君中做出一个选择罢了我真是后悔，何苦要带着三位前辈去勤王？如果不是我异想天开，三位前辈就不用死！说到底还是我害死了他们！”
二人说话的当口，尉迟百炼腹内咕咕作响。林慕生望着自己牢中满桌的酒菜，道：“谁能想见，曾经叱咤风云的承天府主，如今连裹腹都是困难！如今你我都是阶下囚，我这多余的酒食愿与你分享，也算是报你当初自荆楚至定都一路上的照顾之情。”说罢拿起酒瓶，隔栏递了过去。
尉迟百炼斜眼看着林慕生，沉默了半天，才道：“酒能丧人志，本府主从不喝酒！”
林慕生笑道：“你身陷囹圄，手足俱残，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还自称府主，说什么饮酒丧志之类的话，难道在这铁窗之内，你对未来还有什么希冀？”
尉迟百炼斜眼冷笑，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只要本府主还活着，有朝一日，总会卷土重来！”
林慕生甚是惊愕，心想撇开是非对错不说，尉迟百炼这一身狂霸气息，真是自己终身都无法企及的！
林慕生于是将一只鸡腿扔了过去，尉迟百炼用口接住，没几下便啃了光。林慕生问他还要什么，尉迟百炼摇了摇头。林慕生唤来梁平，再要了一杯参茶。
须臾参茶送到，林慕生自己却是不喝，托着茶杯向尉迟百炼说道：“还记得当初在阎王不见楼，周湘珠差点便能用参茶毒杀了你，想必你平素里喜喝参茶了。不过这只是参末，不比你以往喝的，你要是不要？”
尉迟百炼吃惊地看着林慕生，心中有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是半天的沉默。林慕生递得手酸，不耐烦地问道：“你要不要说句话，不要我便自己喝了，正好醒醒我的酒！”
尉迟百炼终于开口说道：“林慕生，冲你今日这杯参茶，本府主答应你，他日在外相见，你落在本府主手里，本府主可饶你一命！”林慕生哈哈一笑，说道：“若真的能出去，但愿你我天高海阔，永不相见的好！”
梁平闻言，忙大叫道：“林爷，可不要乱说话！你们若真出去，我这脑袋便要搬家了！”
林慕生又是哈哈大笑，将茶杯往尉迟百炼嘴边掷出，尉迟百炼用口咬住杯沿。二人俱是高手，这一掷一接间竟无半点茶水溢出，看得梁平喝彩称奇。尉迟百炼朝天将参茶倒入口中，头一甩，又将茶杯准准地飞回林慕生手上。
尉迟百炼当即闭起双目。林慕生知他重伤未愈，又被游街示众，精神必然疲惫，也不再打扰他，自己上床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阵阵的大风往身上吹来。林慕生心中奇怪“这地牢之中哪来这般大风？”于是掀被而起，只见隔壁牢房尉迟百炼靠墙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流涌动，地上草秆被卷了起来，在牢房里乱飞。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
狱丞道：“我托宫女阿翠去寻的，阿翠说找到了江山阁的人，但没见着叫烟儿的，只看到一名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阿翠说她只说了来意，那女子双眼便是通红的，好像要哭的模样。那女子还说自己也是江山阁的人，会将话转给烟儿，还专门让阿翠回话给你，说烟儿有江山阁保护，不用你担心，让你在天牢中安心保重，相信总有出去的时机。”
林慕生闻言奇怪，心道：“江山阁此次来的，除月大秀才、月无声、李大哥和烟儿外，似乎只有那些夜行者，哪来的还有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出神片刻，忽然拍额笑道：“我真是蠢了！夜行者肯定不止一个，谁说夜行者里便不能有女子了！”心想江山阁既已言明保护烟儿，该不至让归海光祖得逞，心中大石总算可以落地。至于那女子为何这么关心自己，他想不出来，也不放在心上。
再往后两日，那狱丞得了林慕生好处，便与林慕生释了前嫌。林慕生虽恨不能手刃归海光祖，但好在知晓烟儿安全，又有狱丞陪着讲话，便不似刚入牢时烦闷。闲聊之中，林慕生得知狱丞名唤梁平，梁平也得知了林慕生的姓名及入狱缘由，不禁替他惋惜。
至第四日，梁平收到上头命令，将尉迟百炼也关了进来。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十月望日，尉迟百炼自数日前被连番重伤，肠道溃烂发脓，在太医署治理三天后，伤情稳定便被押到定都各条大街示众，其后终于被送进这天牢中。
林慕生难得在天牢见到别人，更别说还是一名“故人”，便请梁平将尉迟百炼关在紧挨的牢房里。梁平道：“林爷，上头可没说要优待尉迟百炼。你看他手脚残废，到时拉屎屙尿，好不肮脏若是相邻而住，怕影响了你。”林慕生道：“无妨，我以前被人囚禁，拉屎拉尿也都在裤裆，有甚介意！”梁平见劝说不听，便依了林慕生之言。
狱卒将尉迟百炼扔在牢中地上，尉迟百炼将上身直起，甩掉头上的烂叶烂菜，用臀部挪动着慢慢靠到墙上，一言不发，似一尊泥塑。林慕生望着他那凄惨模样，心里多少有些可怜，不禁苦笑了一下。
尉迟百炼闻声斜眼过来，双目犹带慑人精光，道：“你有甚资格笑本府主？成王败寇，本府主至少赌过一把！你呢从头到尾只是别人设局的工具，连赌一把的机会都没！”
林慕生闻言叹息，心想尉迟百炼说的不错。倘若当初没有被归海光祖顶替，那即便侥幸除去尉迟百炼，周长治最终还是会因为司空卜的预言将自己囚禁或灭口。
当然，若是换做以前，林慕生得知遭人设计利用，必定是义愤填膺，暴跳如雷，只是如今余生茫茫，他除了每天饮酒苦笑，连生气的心情也没了。
林慕生咬牙说道：“其实我现在想来，真的只有懊悔！说白了，我与你也无冤无仇！归海庄和朝廷对我也是无恩无义！你灭不灭归海庄，杀不杀周湘珠，关我屁事！我不过是来寻归海光祖报仇，报了仇便回木榴岛去，就算你造反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无非是让这个混乱的天下，在一个昏君和一个暴君中做出一个选择罢了我真是后悔，何苦要带着三位前辈去勤王？如果不是我异想天开，三位前辈就不用死！说到底还是我害死了他们！”
二人说话的当口，尉迟百炼腹内咕咕作响。林慕生望着自己牢中满桌的酒菜，道：“谁能想见，曾经叱咤风云的承天府主，如今连裹腹都是困难！如今你我都是阶下囚，我这多余的酒食愿与你分享，也算是报你当初自荆楚至定都一路上的照顾之情。”说罢拿起酒瓶，隔栏递了过去。
尉迟百炼斜眼看着林慕生，沉默了半天，才道：“酒能丧人志，本府主从不喝酒！”
林慕生笑道：“你身陷囹圄，手足俱残，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还自称府主，说什么饮酒丧志之类的话，难道在这铁窗之内，你对未来还有什么希冀？”
尉迟百炼斜眼冷笑，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只要本府主还活着，有朝一日，总会卷土重来！”
林慕生甚是惊愕，心想撇开是非对错不说，尉迟百炼这一身狂霸气息，真是自己终身都无法企及的！
林慕生于是将一只鸡腿扔了过去，尉迟百炼用口接住，没几下便啃了光。林慕生问他还要什么，尉迟百炼摇了摇头。林慕生唤来梁平，再要了一杯参茶。
须臾参茶送到，林慕生自己却是不喝，托着茶杯向尉迟百炼说道：“还记得当初在阎王不见楼，周湘珠差点便能用参茶毒杀了你，想必你平素里喜喝参茶了。不过这只是参末，不比你以往喝的，你要是不要？”
尉迟百炼吃惊地看着林慕生，心中有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是半天的沉默。林慕生递得手酸，不耐烦地问道：“你要不要说句话，不要我便自己喝了，正好醒醒我的酒！”
尉迟百炼终于开口说道：“林慕生，冲你今日这杯参茶，本府主答应你，他日在外相见，你落在本府主手里，本府主可饶你一命！”林慕生哈哈一笑，说道：“若真的能出去，但愿你我天高海阔，永不相见的好！”
梁平闻言，忙大叫道：“林爷，可不要乱说话！你们若真出去，我这脑袋便要搬家了！”
林慕生又是哈哈大笑，将茶杯往尉迟百炼嘴边掷出，尉迟百炼用口咬住杯沿。二人俱是高手，这一掷一接间竟无半点茶水溢出，看得梁平喝彩称奇。尉迟百炼朝天将参茶倒入口中，头一甩，又将茶杯准准地飞回林慕生手上。
尉迟百炼当即闭起双目。林慕生知他重伤未愈，又被游街示众，精神必然疲惫，也不再打扰他，自己上床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阵阵的大风往身上吹来。林慕生心中奇怪“这地牢之中哪来这般大风？”于是掀被而起，只见隔壁牢房尉迟百炼靠墙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流涌动，地上草秆被卷了起来，在牢房里乱飞。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