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静水深流 (1 / 4)

        转眼间就过去一年了，日子还是这般缓缓过着，春去冬来，冬去春又来，时光的循环往复，无声无息。不经意间海棠深红，是风不鸣枝、云色轻润的初春。呵，又一年好景。这一年来，琼女与陆瑞霖间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但我总觉得太相敬如宾的两个人心里总是与对方有些隔阂的。与老太太婆媳间一如既往得和睦，老太太很疼她。与那三个少奶奶间倒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偶尔会有口角纷争，大多是她们错，陆瑞霖或老太太训斥一番她们就不敢了，但每次安分都只是暂时的，过了不久就又兴风作浪。小斓留在行吟阁的时间越来越短。除了上书房，剩余的时间，他多半随陆瑞霖一起，学习骑射和射击，随在陆瑞霖身边，习文修武。

        这一日小斓回来，看到玉净瓶中已然枯萎的迎春花枝，便哧哧笑：“琈姐姐，花园中的牡丹、丁香、玉兰都己经开了，我再折了新的来。这些枯萎的花枝，便不要留了。”

        我捏一捏他滚圆的小脸，笑道：“迎春虽然枯萎，但姐姐想留住的是你的心意。这些日子跟着司令好吗？”

        打了个呵欠，忙忍住，“司令对我可好了，他非常用心地教我认识各种枪支大炮，学习怎么扣扳机，他还会给我讲我们祖国多么伟大，但现在危机重重的话，不过这些话我听着无聊，几次打瞌睡想睡觉，司令便会很凶地训斥我。平时他是非常有耐心的，他教的东西我一学就会，司令也夸我天生是这块料，只是他讲国难当头时我有这不懂，所以想睡觉，他便真的很生气，我从来没见他那样生气过。”

        我新知陆瑞霖对国家的满腔热情，道：“国难当头，那样的危机连小孩子都不能避免的。”

        依云进来道：“琈儿姐姐，大厅里有贵客来，老太太和几位少奶奶都在了。”

        我道：“我马上就去。对了，今天少爷又不在家吗？”

        “少爷去了北平呢。”

        “北平，他去那里做什么？”

        依云愤愤道：“我也是刚看到的消息，今天的报纸上有。巴黎和会中，外国人肆意践踏我们国家的主权，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而北洋政府未能捍卫国家利益，在列强面前显得软弱，使国人异常不满，所以许多人都上街游行表达不满。接到上级的通知，少爷已经赶赴北平去安抚那些民众了。”

        我啐了一口，道：“又是该死的小日本！”

        “是啊，真是可恶，现在的形势这么危急，国人却不团结起来共同御敌，反而窝里斗。我听说国共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了。”她一拍脑袋，“唉，你看我这脑袋，简直就是浆糊做的，大厅里的客人还等着呢，你快去吧。”

        我忙跑过去。却不想，见到了一年未见的瑜女，看见她那一刻，我竟突然想起了那些记忆中深入骨髓的爱意与依靠、期盼与渴求，那些我原以为是这一生所有的关于马泓的记忆。

        我行了礼：“老太好。”

        陆老太太看着她：“你起来吧，本来你不用来的，是瑜女姑娘特意指名要见你。”

        我看向瑜女，她穿着瘦瘦的浅青丝绵装，镶着玉萝色的边，窄窄地裹着身体。因是来见二姐的婆家，绣纹也格外郑重些，绣千枝千叶排紫平金海棠，每一花，每一瓣，缠金绕紫。她在胸前如意双花纽子上坠了一枚刺绣香囊，沉甸甸的，缀着白玉蝴蝶的坠子。每一起伏，重重敲在胸上，沉闷无声。瑜女的口吻淡漠如烟，“一年未见，妹妹出落得越发标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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