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大卡车起头儿也像喝醉了酒一样颤颤巍巍，慢慢腾腾驶出墩呤公社党委机关大院门口，可一上路就醒酒来劲了，仗着夜深人静，镇里的大街上光溜溜的啥东西没有，便加速撒野地跑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至少八十迈了都，直接把大街当野外公路跑了，也难怪，司机师傅够年幼，看着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据说刚从野战部队转业下来。
打卡车启动开出后，车斗上的三位，公社书记、革委会主任和赵滩村支书赵叔就跟着马达声，随着车轮炫动的节律开始哼哈嬉笑起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零零碎碎的歌头滥调，但声音总的来说都比较低调“谦虚”，谈不上张扬喧闹，在仅开着一道一指宽车窗玻璃的驾驶室内勉强能听见，并无被吵闹干扰之嫌，权当“不着调”的山乡小夜曲听了。
可谁料，待卡车轰隆隆刚开出镇里大街不多会儿，那“小夜曲”忽然调高了音量，一下子变成了响耳闹心的“大杂烩”了，就像一间喧嚣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样，车斗子上鬼哭狼嚎得怪瘆人的，比噪音还让人难以忍受。父亲首先受不了啦，借临窗而坐的便利迅疾抬起右手将车窗关紧，声音即刻变回了“小夜曲”；可母亲不乐意了，还没等父亲将手从摇动车窗玻璃的摇把子拿开，便抬起右手将父亲的手毫不客气地一下子拨弄开，接着顺手把捏着摇把子重新将车玻璃摇下，且将原先仅有一指宽的玻璃缝隙直接拉大到足以容纳三指的宽度，然后放手重新坐好；然而，这下父亲却不乐意了，嫌母亲把窗子开得过大，称自己首当其冲严重地被冷风给袭扰了，不堪忍受，火辣辣的酒精身子保不齐会给吹得着凉感冒，再者本来就醉得晕乎乎的，本想静静地闭目养神一会儿醒醒酒，再也经不起车斗子上呼天吼地的折腾了，再继续下去，那噪音指不定会染指肠胃，将满肚子尚未被消化吸收变成营养精华的好酒好菜一股脑给倾吐狂呕出来，岂不是太浪费，太可惜，白遭际东西，同时辜负了人家公社领导好心好意的盛情款待。随即父亲再次将车窗玻璃摇上，仅留出半指宽的缝隙勉强用来透气。谁知，母亲却嫌窗子开得太小，不够透风，车里太闷，其实母亲原本就是想多分享一下传进来的“车斗子大杂烩”，于是便再次伸手将窗子开大，当刚开到两指宽时即被父亲给止住了，父亲笑嘻嘻地将母亲的轻轻手拉下车窗摇把子，母亲摇摇头笑了笑，也只好作罢，起码窗子比最初开大了些，俩人终于和平折中地解决了这“车窗之争”。这一幕看得坐在司机和母亲之间的我憋不住笑出声来，就连一向严肃认真的司机小师傅也极力抿着嘴笑了，车随即开得也开始稳当些了，原来车子刚下了公路，才拐上了通往老家村子的乡间小路了呢。
“这个女人那，啊啊啊不寻常”窗外忽然传进了主任演唱的“刁德一”那阴阳怪气的声调唱腔，一下子将驾驶室内四个人的耳朵竖了起来，母亲的耳朵竖的尤其高，正在闭目养神的父亲也睁大了眼睛，司机小师傅经不住诱惑，终于不得沉默了，毕竟年轻气盛吗，也跟着哼了起来，尽管声音小得几近被马达声吞并掩盖，但坐在他身边的我还是不难听到的，我呢，没的说，耳朵身子一块儿渐渐地被“刁德一”给拽了起来，憋不住将头一点点儿伸向窗子，直到被父亲一巴掌给拨弄回位。
&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quot赵叔接着演唱起了“阿庆嫂”，不过听着怪费劲，差一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你想呀，人家“阿庆嫂”嗓子多尖细清亮呀，你让一个嗓音粗哑男低音的大老爷们去顶阿嫂的超高八度的大嗓门儿，岂不是赶着鸭子上架做贱人，太为难赵叔了吗；只能逼迫人家拿出杀猪的劲儿，扯起公鸡嗓子，使劲儿一口气憋出点儿像公鸡打鸣似的娘娘腔来了，估计唱完了，他那个慢性咽炎老气管儿不咳嗽得要命才怪；没办法，谁让他太憨厚实在，又当着顶头上司公社领导的面了呢，敢不好好表现一下吗，为了乐呵一下，豁出去了。
“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大腹便便长得特有些“胡传魁”风骨和派头的书记吼起了粗犷厚重但却音量最大的破锣嗓子，一下子把父亲给逗弄起来了，直接沉不住气从座位上弹起坐麻了重屁股，麻利地将车窗玻璃完全摇开，随即将半个身子和一个头远远地探出窗子，脖子伸得堪比长颈鹿似，很别扭地将放光的视线向后抛向车斗子，右手撑着窗框，左手很有节奏地击打着车门外，配合着嘴里哼唱的伴乐与之同乐起来。
“老凌呀！快坐回来吧！你不怕给凉风吹感冒了呀！”母亲起头被父亲给弄得嬉笑不止，但很快便连拉带拽地想把父亲拉回车内坐好，但父亲很执着呀，岂能放弃这难得的百年不遇的欢愉呀，硬是在车窗外撑着身子坚持把“三人戏”听完才罢。
我直接乐呵得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正当车里车外的人们共享欢快，其乐融融忘我之际，卡车戛然而止，“欢乐晚会”随之也音消声断，暂告一段落。不知不觉，车停到了老家赵滩村与邻村凌滩村之间界河的漫水桥头西头。车到桥前必然停，桥面太窄，仅能通过一辆12马力拖拉机呢。
望着夜幕下瘦瘦矮矮阴暗凄凉的青石桥身，是继续前行呢，还是就此罢休，车上的人们一时都犯了愁。
大卡车起头儿也像喝醉了酒一样颤颤巍巍，慢慢腾腾驶出墩呤公社党委机关大院门口，可一上路就醒酒来劲了，仗着夜深人静，镇里的大街上光溜溜的啥东西没有，便加速撒野地跑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至少八十迈了都，直接把大街当野外公路跑了，也难怪，司机师傅够年幼，看着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据说刚从野战部队转业下来。
打卡车启动开出后，车斗上的三位，公社书记、革委会主任和赵滩村支书赵叔就跟着马达声，随着车轮炫动的节律开始哼哈嬉笑起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零零碎碎的歌头滥调，但声音总的来说都比较低调“谦虚”，谈不上张扬喧闹，在仅开着一道一指宽车窗玻璃的驾驶室内勉强能听见，并无被吵闹干扰之嫌，权当“不着调”的山乡小夜曲听了。
可谁料，待卡车轰隆隆刚开出镇里大街不多会儿，那“小夜曲”忽然调高了音量，一下子变成了响耳闹心的“大杂烩”了，就像一间喧嚣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样，车斗子上鬼哭狼嚎得怪瘆人的，比噪音还让人难以忍受。父亲首先受不了啦，借临窗而坐的便利迅疾抬起右手将车窗关紧，声音即刻变回了“小夜曲”；可母亲不乐意了，还没等父亲将手从摇动车窗玻璃的摇把子拿开，便抬起右手将父亲的手毫不客气地一下子拨弄开，接着顺手把捏着摇把子重新将车玻璃摇下，且将原先仅有一指宽的玻璃缝隙直接拉大到足以容纳三指的宽度，然后放手重新坐好；然而，这下父亲却不乐意了，嫌母亲把窗子开得过大，称自己首当其冲严重地被冷风给袭扰了，不堪忍受，火辣辣的酒精身子保不齐会给吹得着凉感冒，再者本来就醉得晕乎乎的，本想静静地闭目养神一会儿醒醒酒，再也经不起车斗子上呼天吼地的折腾了，再继续下去，那噪音指不定会染指肠胃，将满肚子尚未被消化吸收变成营养精华的好酒好菜一股脑给倾吐狂呕出来，岂不是太浪费，太可惜，白遭际东西，同时辜负了人家公社领导好心好意的盛情款待。随即父亲再次将车窗玻璃摇上，仅留出半指宽的缝隙勉强用来透气。谁知，母亲却嫌窗子开得太小，不够透风，车里太闷，其实母亲原本就是想多分享一下传进来的“车斗子大杂烩”，于是便再次伸手将窗子开大，当刚开到两指宽时即被父亲给止住了，父亲笑嘻嘻地将母亲的轻轻手拉下车窗摇把子，母亲摇摇头笑了笑，也只好作罢，起码窗子比最初开大了些，俩人终于和平折中地解决了这“车窗之争”。这一幕看得坐在司机和母亲之间的我憋不住笑出声来，就连一向严肃认真的司机小师傅也极力抿着嘴笑了，车随即开得也开始稳当些了，原来车子刚下了公路，才拐上了通往老家村子的乡间小路了呢。
“这个女人那，啊啊啊不寻常”窗外忽然传进了主任演唱的“刁德一”那阴阳怪气的声调唱腔，一下子将驾驶室内四个人的耳朵竖了起来，母亲的耳朵竖的尤其高，正在闭目养神的父亲也睁大了眼睛，司机小师傅经不住诱惑，终于不得沉默了，毕竟年轻气盛吗，也跟着哼了起来，尽管声音小得几近被马达声吞并掩盖，但坐在他身边的我还是不难听到的，我呢，没的说，耳朵身子一块儿渐渐地被“刁德一”给拽了起来，憋不住将头一点点儿伸向窗子，直到被父亲一巴掌给拨弄回位。
&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quot赵叔接着演唱起了“阿庆嫂”，不过听着怪费劲，差一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你想呀，人家“阿庆嫂”嗓子多尖细清亮呀，你让一个嗓音粗哑男低音的大老爷们去顶阿嫂的超高八度的大嗓门儿，岂不是赶着鸭子上架做贱人，太为难赵叔了吗；只能逼迫人家拿出杀猪的劲儿，扯起公鸡嗓子，使劲儿一口气憋出点儿像公鸡打鸣似的娘娘腔来了，估计唱完了，他那个慢性咽炎老气管儿不咳嗽得要命才怪；没办法，谁让他太憨厚实在，又当着顶头上司公社领导的面了呢，敢不好好表现一下吗，为了乐呵一下，豁出去了。
“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大腹便便长得特有些“胡传魁”风骨和派头的书记吼起了粗犷厚重但却音量最大的破锣嗓子，一下子把父亲给逗弄起来了，直接沉不住气从座位上弹起坐麻了重屁股，麻利地将车窗玻璃完全摇开，随即将半个身子和一个头远远地探出窗子，脖子伸得堪比长颈鹿似，很别扭地将放光的视线向后抛向车斗子，右手撑着窗框，左手很有节奏地击打着车门外，配合着嘴里哼唱的伴乐与之同乐起来。
“老凌呀！快坐回来吧！你不怕给凉风吹感冒了呀！”母亲起头被父亲给弄得嬉笑不止，但很快便连拉带拽地想把父亲拉回车内坐好，但父亲很执着呀，岂能放弃这难得的百年不遇的欢愉呀，硬是在车窗外撑着身子坚持把“三人戏”听完才罢。
我直接乐呵得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正当车里车外的人们共享欢快，其乐融融忘我之际，卡车戛然而止，“欢乐晚会”随之也音消声断，暂告一段落。不知不觉，车停到了老家赵滩村与邻村凌滩村之间界河的漫水桥头西头。车到桥前必然停，桥面太窄，仅能通过一辆12马力拖拉机呢。
望着夜幕下瘦瘦矮矮阴暗凄凉的青石桥身，是继续前行呢，还是就此罢休，车上的人们一时都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