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 3)
第二章
天擦黑时，我已在自家院子里逛荡半天了。
今天，太阳仅在清晨偶露峥嵘，小试阳光，转眼间便一件件披上了彩霞，吝啬地将短暂抛向人们的万道彩线给一根根儿的拦腰切断，此后就躲了起来，懒得露脸了。早间云天间或透出的那几个为云霾打扮得奇形怪状蓝莹莹的大窟窿，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给北方接踵而至的后续云烟给吞掉了，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临近黄昏，蓄势已久的西北风开始发威了，即刻嗨翻了天，将云雾搅腾得越来越厚实，层层朝下叠加起来，不断挤占着地上的空间，让人顿感心胸壅塞，——要下大雪了。
午饭后，躺在床上小憩迷糊了约半个钟头，醒后就再也难以入睡了，于是我便提前翻身下床，径直步入院中，开始在县委机关大院自家那个仅有百十平米的小院里逛荡开了。
像丢了啥东西，在仔细查找一样；又如同初次踏进一个陌生的院落，感觉异常好奇，眼睛滴溜地转个不停，扫荡着角角落落，一景一物，哪怕是一个黢黑的老鼠洞，都不舍得放过，试图其一股脑儿尽收眼底，印在心里；眼下这个从小和我一起玩大，熟似手掌的院子，从未像今天这般令我如此上心，大开眼界！“小子哎——多看一眼，是一眼了，以后怕是再难见着喽！——明天这个时候，我就会站在乡下老家那满鼻子猪圈味儿的院子里了。”这个念头象条尾巴一样开始黏在我屁股上甩不掉。
此时此刻，我这个才套上红小兵袖章没几天的小学生，甜水里长大，尚不知愁滋味儿，精力异常过剩的“皮神（日照话，意指特别调皮捣蛋的孩子）”抑或也牵扯出了“林妹妹”样样儿的丝丝缠绵、星星缱绻、以至些许怨艾，怅然若失了
乌云遮天，夜正蘸着早就调配好的浓云迷雾，漫天泼洒，将灰白的空气一笔笔浸染，满目萧凉，天比平时过早地黯淡了下来。
“嗖嗖”忽来的一股冷风像小鞭儿似的抽打了一下脸蛋子，同时又似一只冰凉的手儿抓摸了一下脖颈，让茫然的我才感觉到了冷冽，一时重心偏侧，歪了下身子，酸麻儿由脚心儿蹿然升起，不得不即时将自己连续放纵了几个钟头的视线全部从院子里一一收敛，该进屋暖和一下了。转身回屋的瞬间，脸侧隐约有几点儿清凉感，我随即昂起头来，但见一簇簇雪花正相互推搡着从天而降，在偏北风劲力伴奏下飘舞而至，散漫的雪花很快聚拢抱团儿，拧成万千股雪绳冷线，转而编织成一幕幕雪帘银幔，几十米开外的物象即被遮掩得影影绰绰，缥缈虚幻，一条条银色的雪毯瞬间铺满大地。
“嗷嗷！嗷嗷！下大雪喽！哈哈！明天又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喽！”见此，我像个麻雀似的忘情欢呼跃动了起来，但这个念头随即却让贴在脸上那愈发亲密、冰凉的雪花给扎醒了，稍纵即逝，才划着的火星子便一下子给浇灭了，身体随即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瘫蹲在泛着寒光的雪地里，“没得机会啦，小子哎！——明早就搬回老家了！赶紧得回屋吧，再黏糊（日照话，拖拉的意思）一下，就变成雪人了。”
“嗨！我说，臭小子，呆那儿不冷呀！赶紧回屋吃饭。”看见我木然地蹲着，父亲喊叫了起来，他精神抖擞地像当年缴获了敌人战利品似的，右手提留着一个盛饭菜用两层套的紫木屉子，左手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才走进院子。
“啊？爸爸，刚从食堂打来的饭吗？”我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是呀！忒他了日照方言，意思不管不顾！不过了！今儿晚上好好犒劳犒劳大家！呵呵，——呶，拿着，拿稳当了，装着一大碗红烧肉呢，别弄撒了，还有火烧啥的，快进屋吧，冻使了。”父亲将大包袱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够沉的呢，热乎着呢，肉香顿时冲鼻而来，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不禁令我齿颊生津，我立马打起了精神儿，哼哼哈哈地屁颠儿屁颠儿踩着父亲的脚印儿跨进屋内。
“今晚这是咱家在县城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嗯，那个，什么就算是最后的晚餐了！呵呵。”待全家人在饭桌前围坐好后，父亲笑嘻嘻地扫了一眼大家后对大家说道。
一平米见方低矮的水曲柳原木饭桌上，摆满了好吃的饭菜，这在平常是不多见的，除非过节啥的；饭菜全部由县委机关食堂打来的，晚上家里直接就没开火，也属鲜见；平常家里虽然也经常从食堂打饭吃，主要就是买些诸如馒头、花卷或米饭之类的干粮饭食，顺便再打两个菜肴，但家里通常都要些煮稀饭或炒个菜啥的。我总感觉食堂里的饭要比家里做的要好吃，就爱闻食堂里飘出的饭菜味道；食堂里的饭菜真可谓物美价廉矣，省事儿可口；几分钱就能买到一份爽口的素菜，一毛钱即可买得一份鲜香辣口辣椒炒鸡蛋，其菜色如同开春绽放养眼炫目黄色的迎春花；要是你肯花上两毛钱，那么，几块玛瑙般色泽诱人的红烧鲅鱼保管你吃得鲜美到家，吃了这回想下回；尤其是食堂里做的油饼，烙得金黄红润，圈圈层层叠叠的面片，皆被花生油给浸透了，乃实打实的油饼，看着就好吃，老远鼻子里就撺弄起咸丝丝略带些呛人的葱油味道；每当食堂里卖油饼时，我都会缠磨着母亲答应我早早地去食堂排队，生怕错过了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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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时，我已在自家院子里逛荡半天了。
今天，太阳仅在清晨偶露峥嵘，小试阳光，转眼间便一件件披上了彩霞，吝啬地将短暂抛向人们的万道彩线给一根根儿的拦腰切断，此后就躲了起来，懒得露脸了。早间云天间或透出的那几个为云霾打扮得奇形怪状蓝莹莹的大窟窿，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给北方接踵而至的后续云烟给吞掉了，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临近黄昏，蓄势已久的西北风开始发威了，即刻嗨翻了天，将云雾搅腾得越来越厚实，层层朝下叠加起来，不断挤占着地上的空间，让人顿感心胸壅塞，——要下大雪了。
午饭后，躺在床上小憩迷糊了约半个钟头，醒后就再也难以入睡了，于是我便提前翻身下床，径直步入院中，开始在县委机关大院自家那个仅有百十平米的小院里逛荡开了。
像丢了啥东西，在仔细查找一样；又如同初次踏进一个陌生的院落，感觉异常好奇，眼睛滴溜地转个不停，扫荡着角角落落，一景一物，哪怕是一个黢黑的老鼠洞，都不舍得放过，试图其一股脑儿尽收眼底，印在心里；眼下这个从小和我一起玩大，熟似手掌的院子，从未像今天这般令我如此上心，大开眼界！“小子哎——多看一眼，是一眼了，以后怕是再难见着喽！——明天这个时候，我就会站在乡下老家那满鼻子猪圈味儿的院子里了。”这个念头象条尾巴一样开始黏在我屁股上甩不掉。
此时此刻，我这个才套上红小兵袖章没几天的小学生，甜水里长大，尚不知愁滋味儿，精力异常过剩的“皮神（日照话，意指特别调皮捣蛋的孩子）”抑或也牵扯出了“林妹妹”样样儿的丝丝缠绵、星星缱绻、以至些许怨艾，怅然若失了
乌云遮天，夜正蘸着早就调配好的浓云迷雾，漫天泼洒，将灰白的空气一笔笔浸染，满目萧凉，天比平时过早地黯淡了下来。
“嗖嗖”忽来的一股冷风像小鞭儿似的抽打了一下脸蛋子，同时又似一只冰凉的手儿抓摸了一下脖颈，让茫然的我才感觉到了冷冽，一时重心偏侧，歪了下身子，酸麻儿由脚心儿蹿然升起，不得不即时将自己连续放纵了几个钟头的视线全部从院子里一一收敛，该进屋暖和一下了。转身回屋的瞬间，脸侧隐约有几点儿清凉感，我随即昂起头来，但见一簇簇雪花正相互推搡着从天而降，在偏北风劲力伴奏下飘舞而至，散漫的雪花很快聚拢抱团儿，拧成万千股雪绳冷线，转而编织成一幕幕雪帘银幔，几十米开外的物象即被遮掩得影影绰绰，缥缈虚幻，一条条银色的雪毯瞬间铺满大地。
“嗷嗷！嗷嗷！下大雪喽！哈哈！明天又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喽！”见此，我像个麻雀似的忘情欢呼跃动了起来，但这个念头随即却让贴在脸上那愈发亲密、冰凉的雪花给扎醒了，稍纵即逝，才划着的火星子便一下子给浇灭了，身体随即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瘫蹲在泛着寒光的雪地里，“没得机会啦，小子哎！——明早就搬回老家了！赶紧得回屋吧，再黏糊（日照话，拖拉的意思）一下，就变成雪人了。”
“嗨！我说，臭小子，呆那儿不冷呀！赶紧回屋吃饭。”看见我木然地蹲着，父亲喊叫了起来，他精神抖擞地像当年缴获了敌人战利品似的，右手提留着一个盛饭菜用两层套的紫木屉子，左手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才走进院子。
“啊？爸爸，刚从食堂打来的饭吗？”我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是呀！忒他了日照方言，意思不管不顾！不过了！今儿晚上好好犒劳犒劳大家！呵呵，——呶，拿着，拿稳当了，装着一大碗红烧肉呢，别弄撒了，还有火烧啥的，快进屋吧，冻使了。”父亲将大包袱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够沉的呢，热乎着呢，肉香顿时冲鼻而来，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不禁令我齿颊生津，我立马打起了精神儿，哼哼哈哈地屁颠儿屁颠儿踩着父亲的脚印儿跨进屋内。
“今晚这是咱家在县城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嗯，那个，什么就算是最后的晚餐了！呵呵。”待全家人在饭桌前围坐好后，父亲笑嘻嘻地扫了一眼大家后对大家说道。
一平米见方低矮的水曲柳原木饭桌上，摆满了好吃的饭菜，这在平常是不多见的，除非过节啥的；饭菜全部由县委机关食堂打来的，晚上家里直接就没开火，也属鲜见；平常家里虽然也经常从食堂打饭吃，主要就是买些诸如馒头、花卷或米饭之类的干粮饭食，顺便再打两个菜肴，但家里通常都要些煮稀饭或炒个菜啥的。我总感觉食堂里的饭要比家里做的要好吃，就爱闻食堂里飘出的饭菜味道；食堂里的饭菜真可谓物美价廉矣，省事儿可口；几分钱就能买到一份爽口的素菜，一毛钱即可买得一份鲜香辣口辣椒炒鸡蛋，其菜色如同开春绽放养眼炫目黄色的迎春花；要是你肯花上两毛钱，那么，几块玛瑙般色泽诱人的红烧鲅鱼保管你吃得鲜美到家，吃了这回想下回；尤其是食堂里做的油饼，烙得金黄红润，圈圈层层叠叠的面片，皆被花生油给浸透了，乃实打实的油饼，看着就好吃，老远鼻子里就撺弄起咸丝丝略带些呛人的葱油味道；每当食堂里卖油饼时，我都会缠磨着母亲答应我早早地去食堂排队，生怕错过了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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