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年过完了，家搬完了，但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自打搬家后，半个多月来，我们家人就没在家吃过几顿饭，嘴巴都在外头忙碌着呢：锅屋（厨房）的新灶台老是冰凉冰凉的，感觉就没生过几次火，没开过几次灶，炕头自然也就被无情地被冷落了，上面至今都未躺过一个人影；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美满生活儿，在我家可不好使哟。
爷爷奶奶三天两头地要么喊家人去他们家吃饭，要么做点儿好吃的送到我家，爷爷奶奶的腿脚儿这段时间变得异常勤快；而村里的亲戚们则是排着队儿请我家吃饭去，本来我家在村里的亲戚就多，远近亲戚几十户人家呢，这要排老长队呢。这弄得父亲也很闹心，你说不去吧，彼此面子上都过不去；去吧，又怕给人家添麻烦，实在背不过，父亲自个儿不愿去时，就派其他家人代表了，这样，我就成了父亲的首席‘亲善大使’，大多被父亲抓了差，为啥呢，因我嘴贫爱逗笑了，我自然对此也是求之不得的喽，可是解了馋；当然，也有许多非亲非故的乡亲们请吃，但均被父亲婉言谢绝了，父亲把持着一个原则，只接受亲戚的请吃。不过仅有两家例外，支书赵龙来和凌佩瑶两家，其实这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赵龙来跟父亲是光着屁股一起玩大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铁哥们”；而凌佩瑶呢，是父亲的入党介绍人或领路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当年要不是他慧眼识珠，将父亲引上革命的正道儿，保不齐就难有父亲的今天，显然他对父亲有知遇之恩呀。
这不三月中下旬吧，一天临擦黑时，大队长（村副支书）凌宗聚忽然登门造访父亲，说是他的大小子福清（刚十六岁的高中生）下午刚在东山上（用猎枪）打了几只山兔子，肥实着，一个有好几斤重呢，兔子肉刚炖好，非要请我们全家人去尝尝鲜不可，父亲拗不过，盛情难却，一声吆喝，我们大家就呼啦一下子随同凌宗聚去了他家。
凌宗聚家算是我家不太远，八竿子只能打得着的一个远房亲戚，凌宗聚家的（老婆）是我奶奶的亲外甥女，赶我奶奶叫姨，跟奶奶走得挺近，平时总爱往奶奶家跑，俩人一唠就是半天，还经常孝敬奶奶些礼物。我家这也是第一次去他家吃饭。
凌宗聚带着我家人还没走进他家胡同口，一声悠长笛声犹如天籁之音忽然从天而降，转了一圈后即传进大家的耳朵里，起头我以为是收音机里的声音，没怎么在意，但马上又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还没听说过老家村子里谁家有收音机呢，这可不是一般的家用电器哟；直到我家荣归故里，才填补了村里没有收音机的历史，全村唯一的一部收音机（上海产凯歌牌木箱机壳的收音机，算是我家的一件贵重物品，似乎也靠它撑门面呢；父亲将它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早上我经常伴着里面播出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翻身起床，靠北墙放置的高高的条桌上）在我家放着呢。
说起这部收音机，恕我多啰嗦两句，怎说呢，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却又是发展变化的，这就是哲学。
这部收音机从前带给我家的几乎都是快乐，但自打它跟着我家搬了家，落户乡间后，快乐就受到了严峻的挑战，经常让位于烦扰，让它那光辉的形象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这部收音机可谓给村里带来了春天，它像动物园里的珍奇动物一样，每个到我家去的村民都会瞪大眼睛对准它瞅上老半天，“撵都撵不走”；只要收音机一响，或不小心把音量放大了，往往家里就招来了不少过往的村民，比蜜蜂闻见花香都要敏感（我手下留情，毕竟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用苍蝇闻到屎尿的比喻）。脸皮薄的就羞涩地躲躲闪闪地候在大门外偷听，脸皮稍厚一点的就站进院子里竖起耳朵听，“不要脸的”干脆就像到自个儿家一样，大摇大摆地“直闯民宅”或“登堂入室”坐在屋内聆听起来，一个节目不听完不会抬屁股走人，经常直接影响到正常的家庭秩序，对这类赖着老半天不挪窝的人，除父亲拉不下脸来，勉强陪笑脸外，其他家人就没那么多好脸色了，但人家却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表现得相当镇定坦然，脸上还不时地显露出得意的讥笑，显然正沉醉于收音机里的动静，心不旁骛。我当时心想，假如他们把这功夫用到学习上，村里就会多出几个能人，这样还怕没有更多的收音机听吗？
果然，随着凌宗聚家的距离步步拉近，我很快听出来了，笛声确实是真人吹出来的，感觉这笛声就在耳边了，耳膜都给震动起来了，这时离凌宗聚家门口，只隔着两个院门，我怀疑这笛声传自凌宗聚家，早就听说过凌宗聚的大小子吹的一口好笛子，都快刚赶上专业水准了。果不其然，此刻凌宗聚颇有些得意地对父亲说，这笛声正是他家大小子凌福清吹出来的，即今晚吃的山兔子就是他的猎物。
“大叔，这是欢迎曲吧？！”本来就一直贴着凌宗聚左胳膊（父亲在其右）走的我拽了一下他的棉袄袖说道。“欢迎俺家光临吧，呵呵。”
“呵呵，我说大哥呀，你家这小子就是灵透，一猜一个准儿。”凌宗聚摸弄了一下我的棉帽子笑着对父亲说。
“你家大小子笛子果然吹得不错，有点儿专业水平了，你看，再练练，培养一下，考个县文工团，我看不成问题。”父亲带着钦佩的眼光对凌宗聚说，“会吹笛子，又会打兔子，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嗯，有出产（日照话，同有出息），不错不错！”
”他呀，啥都不想，做梦都想着当兵，就盼着早点儿穿上军装。”凌宗聚摇了下头对父亲说。
“好志向，当兵好呀，俺就是当兵出身嘛，部队可锻炼人啦，不过，他笛子吹得这么好，也算有一技之长，当兵也吃香呢。”父亲说。
“是吗！呵呵，那敢情好。”凌宗聚说。
就这样，大家说着笑着，走进了凌宗聚家。此刻笛声大作，并非仅仅是距离更近的缘故，只见凌福清吹着笛子走出了屋门，本来就眉清目秀像个大姑娘家家的他，红红的脸蛋儿笑成了一朵花儿，尽管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此刻的他看上去确实跟个大姑娘似的，特好看。
紧随其后，走出了凌宗聚全家人，个个笑脸相迎，犹如一股春风扑面，让这乍暖还寒的黄昏充满了融融春意，吹开了我们家人的笑脸。
听着笛声，吃着兔肉，喝着小酒，聊着亲情，望着初春星亮月明的夜空，这个春宵过得别有一番风味，不只是因为添加了兔肉的鲜香和充耳了悠扬的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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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完了，家搬完了，但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自打搬家后，半个多月来，我们家人就没在家吃过几顿饭，嘴巴都在外头忙碌着呢：锅屋（厨房）的新灶台老是冰凉冰凉的，感觉就没生过几次火，没开过几次灶，炕头自然也就被无情地被冷落了，上面至今都未躺过一个人影；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美满生活儿，在我家可不好使哟。
爷爷奶奶三天两头地要么喊家人去他们家吃饭，要么做点儿好吃的送到我家，爷爷奶奶的腿脚儿这段时间变得异常勤快；而村里的亲戚们则是排着队儿请我家吃饭去，本来我家在村里的亲戚就多，远近亲戚几十户人家呢，这要排老长队呢。这弄得父亲也很闹心，你说不去吧，彼此面子上都过不去；去吧，又怕给人家添麻烦，实在背不过，父亲自个儿不愿去时，就派其他家人代表了，这样，我就成了父亲的首席‘亲善大使’，大多被父亲抓了差，为啥呢，因我嘴贫爱逗笑了，我自然对此也是求之不得的喽，可是解了馋；当然，也有许多非亲非故的乡亲们请吃，但均被父亲婉言谢绝了，父亲把持着一个原则，只接受亲戚的请吃。不过仅有两家例外，支书赵龙来和凌佩瑶两家，其实这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赵龙来跟父亲是光着屁股一起玩大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铁哥们”；而凌佩瑶呢，是父亲的入党介绍人或领路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当年要不是他慧眼识珠，将父亲引上革命的正道儿，保不齐就难有父亲的今天，显然他对父亲有知遇之恩呀。
这不三月中下旬吧，一天临擦黑时，大队长（村副支书）凌宗聚忽然登门造访父亲，说是他的大小子福清（刚十六岁的高中生）下午刚在东山上（用猎枪）打了几只山兔子，肥实着，一个有好几斤重呢，兔子肉刚炖好，非要请我们全家人去尝尝鲜不可，父亲拗不过，盛情难却，一声吆喝，我们大家就呼啦一下子随同凌宗聚去了他家。
凌宗聚家算是我家不太远，八竿子只能打得着的一个远房亲戚，凌宗聚家的（老婆）是我奶奶的亲外甥女，赶我奶奶叫姨，跟奶奶走得挺近，平时总爱往奶奶家跑，俩人一唠就是半天，还经常孝敬奶奶些礼物。我家这也是第一次去他家吃饭。
凌宗聚带着我家人还没走进他家胡同口，一声悠长笛声犹如天籁之音忽然从天而降，转了一圈后即传进大家的耳朵里，起头我以为是收音机里的声音，没怎么在意，但马上又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还没听说过老家村子里谁家有收音机呢，这可不是一般的家用电器哟；直到我家荣归故里，才填补了村里没有收音机的历史，全村唯一的一部收音机（上海产凯歌牌木箱机壳的收音机，算是我家的一件贵重物品，似乎也靠它撑门面呢；父亲将它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早上我经常伴着里面播出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翻身起床，靠北墙放置的高高的条桌上）在我家放着呢。
说起这部收音机，恕我多啰嗦两句，怎说呢，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却又是发展变化的，这就是哲学。
这部收音机从前带给我家的几乎都是快乐，但自打它跟着我家搬了家，落户乡间后，快乐就受到了严峻的挑战，经常让位于烦扰，让它那光辉的形象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这部收音机可谓给村里带来了春天，它像动物园里的珍奇动物一样，每个到我家去的村民都会瞪大眼睛对准它瞅上老半天，“撵都撵不走”；只要收音机一响，或不小心把音量放大了，往往家里就招来了不少过往的村民，比蜜蜂闻见花香都要敏感（我手下留情，毕竟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用苍蝇闻到屎尿的比喻）。脸皮薄的就羞涩地躲躲闪闪地候在大门外偷听，脸皮稍厚一点的就站进院子里竖起耳朵听，“不要脸的”干脆就像到自个儿家一样，大摇大摆地“直闯民宅”或“登堂入室”坐在屋内聆听起来，一个节目不听完不会抬屁股走人，经常直接影响到正常的家庭秩序，对这类赖着老半天不挪窝的人，除父亲拉不下脸来，勉强陪笑脸外，其他家人就没那么多好脸色了，但人家却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表现得相当镇定坦然，脸上还不时地显露出得意的讥笑，显然正沉醉于收音机里的动静，心不旁骛。我当时心想，假如他们把这功夫用到学习上，村里就会多出几个能人，这样还怕没有更多的收音机听吗？
果然，随着凌宗聚家的距离步步拉近，我很快听出来了，笛声确实是真人吹出来的，感觉这笛声就在耳边了，耳膜都给震动起来了，这时离凌宗聚家门口，只隔着两个院门，我怀疑这笛声传自凌宗聚家，早就听说过凌宗聚的大小子吹的一口好笛子，都快刚赶上专业水准了。果不其然，此刻凌宗聚颇有些得意地对父亲说，这笛声正是他家大小子凌福清吹出来的，即今晚吃的山兔子就是他的猎物。
“大叔，这是欢迎曲吧？！”本来就一直贴着凌宗聚左胳膊（父亲在其右）走的我拽了一下他的棉袄袖说道。“欢迎俺家光临吧，呵呵。”
“呵呵，我说大哥呀，你家这小子就是灵透，一猜一个准儿。”凌宗聚摸弄了一下我的棉帽子笑着对父亲说。
“你家大小子笛子果然吹得不错，有点儿专业水平了，你看，再练练，培养一下，考个县文工团，我看不成问题。”父亲带着钦佩的眼光对凌宗聚说，“会吹笛子，又会打兔子，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嗯，有出产（日照话，同有出息），不错不错！”
”他呀，啥都不想，做梦都想着当兵，就盼着早点儿穿上军装。”凌宗聚摇了下头对父亲说。
“好志向，当兵好呀，俺就是当兵出身嘛，部队可锻炼人啦，不过，他笛子吹得这么好，也算有一技之长，当兵也吃香呢。”父亲说。
“是吗！呵呵，那敢情好。”凌宗聚说。
就这样，大家说着笑着，走进了凌宗聚家。此刻笛声大作，并非仅仅是距离更近的缘故，只见凌福清吹着笛子走出了屋门，本来就眉清目秀像个大姑娘家家的他，红红的脸蛋儿笑成了一朵花儿，尽管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此刻的他看上去确实跟个大姑娘似的，特好看。
紧随其后，走出了凌宗聚全家人，个个笑脸相迎，犹如一股春风扑面，让这乍暖还寒的黄昏充满了融融春意，吹开了我们家人的笑脸。
听着笛声，吃着兔肉，喝着小酒，聊着亲情，望着初春星亮月明的夜空，这个春宵过得别有一番风味，不只是因为添加了兔肉的鲜香和充耳了悠扬的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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