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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冤家

  可是那施家的小格格,她算是什么人呢?往远了,不过是靖海侯府的一位小小姐,往近了,那也只是吉祥格格的女儿,碍着东宫什么事?偏生东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嘴里不心里也都清楚,就是这样一个小格格,就能牵动太子的心。只因那小格格的额娘是吉祥,是太子数年都念念不忘的吉祥。她仍记得进宫之初,皇上和太后看见她的第一面的那句话,此女音容倒可类她一二。至于类的到底是谁,当初她不敢问,自然也就不知道。后来新婚之夜,太子莅临,见她第一眼亦是了一句,卿容貌可嘉。她粗粗念过些诗书,知晓这一句话是多么了不得的夸赞,自然喜之不尽。醒时去正殿给太子妃请安,回房后亦曾揽镜自娱,倒是好奇太子妃的容貌明明在自己之上,为何太子不喜太子妃呢?可惜那时尚在盛宠之际,心智为情蒙蔽未及深思,她只当太子不喜欢太子妃的圆月面庞,而轻佻的以为是喜欢李佳氏和自己的鸭蛋脸面。若非某日在宫里听人闲言谈起,昔年的吉祥格格就是鸭蛋脸面,柳眉杏目,极为秀美,她至今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份恩宠,不是因为爹娘给的好脸面,而是因为肖像了那个传中的女子。吉祥格格小格格为什么这些人总是阴魂不散?先有那个霸占了太子心思的额娘,如今又添了个不懂规矩的女儿,她们真当这个皇宫是她们自个儿的家吗?什么不入玉牒的公主,的再好听,终归不是姓爱新觉罗,她们有什么资格同她肚子里爱新觉罗的子孙争宠?林氏越想越羞恼,牙关紧咬,半日方挤出一句话:“多谢姐姐今日来告诉妹妹这些话,施家的小格格是客,我们是主,自当好好招待她。”

  李佳氏轻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妹妹心里有气,换做是我,我心里比你气的还狠哪。不过也就气着一个多月,过了这个月,那小格格的额娘和阿玛就要回京了,到时接了她家去,我们自然清净。”林氏嘴角无意挑起,隐隐带了三分讥笑:“放着个女儿在宫里,不就是为了还能回京吗?”嫁都嫁了,还不肯安生,这吉祥格格也不过如是。李佳氏听话听音,直觉不对,看一眼林氏的神色,却又没看出什么头绪。只是她此番来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不论怎样,林氏的心里都扎下了一根刺,将来这刺扎的是太子妃也好,小格格也好,亦或是小格格的额娘,一石三鸟,于她而言怎么算都是一件好事。言尽于此,多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太子妃难对付,不过因为她是东宫正妃,可是正妃要是倒了,将来她要对付的就是这些生了阿哥的女人了。母凭子贵,谁知道哪一个会成为她儿子的绊脚石?两人相对无言,李佳氏便嘱咐林氏多休养,就带着仆从回房了。却胤礽抱了施清遥出来只在御花园里闲逛,他虽然自己有两三个孩子,但因皇家子孙一落地就由各娘抱了去,别他做阿玛的见不着,就是皇子的额娘也甚少见得到。由是在哄孩子一事上,多少有些束手无措。幸而施清遥哭了几声便不敢再哭了,胤礽心下松口气,便指着那些奇花异草逗她笑。身后德住寸步不敢离,原是怕小格格闹腾起来,太子一个不耐就生是非。眼下看他两个相处和睦,太子又是连连做小伏低,甚而不惜绞着脑汁讲笑话,倒是暗自惊讶,方觉吉祥格格在太子心中地位之重。“为什么它要叫鸡冠花啊?”施清遥让胤礽抱着哄了半日,慢慢发现他并不似自己印象中那么可怕,渐而也开始张口话了。胤礽见她言语天真,仪态可爱,不由轻轻地笑道:“你看它那个花朵儿,像不像鸡冠呀?”“像。”施清遥审度再三,慎重点一点头。胤礽便道:“这就是了,因为它长得像鸡冠,所以叫它鸡冠花。”

  “哦。”施清遥张着小嘴,仿佛恍然大悟。“秋光及物眼犹迷,着叶婆娑拟碧鸡。精彩十分佯欲动,五更只欠一声啼。这是宋代赵企咏鸡冠花的诗,倒写得生动。”斜侧里不期然响起人语声,胤礽等人闻言皆是一惊,忙都跪地拜道:“皇上万岁。”来人正是当朝天子康熙,他于午后无事,本欲去太后宫中问安,半道上看着太子中的几个随从都在御花园里伺候着,奇怪太子如何在此,就信步走了过来。不想走近才听见施清遥和他的对话,只觉新鲜,就站着听了几句。见他两个起鸡冠花,一时兴起,就把诗句念了出来。这会子见太子怀里抱着小丫头行礼,很是拘束,遂笑道:“起吧,起吧,难得有闲情逸致,正经赏花便是,不必顾忌朕。”时,一探手,就招呼施清遥道:“丫头,下来,到皇玛法这里来。”施清遥乖觉点着头,果真从胤礽怀里下来,小跑着过去,抱住了康熙的腿。康熙爱怜的摸摸她的脑袋,问她:“这几日在东宫住的好吗?”施清遥憋着嘴不话。“看来是住得不太好呀。”康熙失笑一声,转而去问胤礽,“丫头在你那里受委屈了?”胤礽忙道:“是儿子的疏忽。”康熙眼角微挑,他原不过是句玩笑话,这会子看胤礽和施清遥的情形,倒是有事发生了,不由追问一句:“你疏忽什么了?”胤礽道:“儿子看护不力,以致小格格在儿子那里跌着了。”康熙狐疑一声,想想跌碰着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一掀龙袍半蹲下来,牵住施清遥一只手儿道:“怎么样,清儿,跌疼了没有?”施清遥赶紧摆摆手:“已经不疼了,皇玛法,你不要责怪舅舅。”她倒是天资聪颖,一见康熙来,太子等人气都不敢吭一个,即知康熙的威严。此刻又听康熙问起跌着的事,想起那一回苏赞和江月带她去太后宫中的时候,她因为与太子撞上而跌个正着,吓得苏赞和江月都让她不要出去,了就要挨骂,还当胤礽也会挨骂,赶紧就开口为胤礽了好话。康熙没想到她这般善良机警,又是笑又是叹道:“好一声舅舅!好一个丫头!你放心,皇玛法不会责怪你舅舅,来,皇玛法带你去看金鱼。”便站起身,又对胤礽道,“你大可安心了,如今倒是又多了个为你求情的人。”胤礽亦是含笑,弯身便向施清遥拱一拱手:“多谢你了。”

  施清遥冲他吐着小舌头,笑的躲进康熙怀里。康熙乐不可支,护住她的小脑袋道:“他本该谢你,若不然,跌着你皇玛法可饶不了他。”又,“你下午还有事吗?”胤礽见他这话问的奇怪,方知是问自己,忙道:“儿子没有什么大事,皇阿玛有何吩咐只管就是了。”“那好,没事就陪朕走走,朕出征回来,还不曾好好跟你过一回话。”这倒是实情,远征期间一直都是太子监国,康熙初初回宫少不得要将太子监国期间的卷宗奏折一一过目,一则查漏补缺,二则也可看看太子的能力,六月里忙到现在,竟一直没有闲暇功夫。胤礽自成年后,亦是头回见到康熙这般和颜悦色,不觉答应一声,便紧紧跟随在康熙身侧。他见施清遥个头小,步子小,怕她走的辛苦,弯了腰还要抱她起来。不提防施清遥躲开去,嘟着小嘴冲他道:“舅舅,我要自己走,额娘不让人抱我走。”“为什么?”胤礽诧异了,这宫里三四岁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成日里抱来抱去,没听有什么忌讳呀。施清遥继续道:“额娘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那吾刚才不是还抱你了吗?”“刚才我就想自己走,我怕你不让。”“吾为什么会不让你走?”“因为因为你一开始凶呀。”

  “吾什么时候凶了?”胤礽有点莫名其妙,他对她可足够耐心的了,弘彦小时候他还没抱过呢。施清遥竖着几根手指,一笔一划:“就是你送我回家的时候就很凶,不话。”“那是那是吾没话好。”一大一小,简直对答如流。康熙看得笑逐颜开,拍拍这个头,又拍拍那个肩,不由笑道:“好了,好了,她要自己走就自己走吧,朕同你走得慢些就是了。小丫头,年岁不大,规矩倒是多,还学会察言观色了。”胤礽嗓子眼里无声哼了一哼,暗想一个小丫头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横竖都是她额娘的鬼主意多。不过碍着君主在侧,他不好多什么,施清遥自己走,也就只好随他去了。凉风动水,风荷迎波。康熙与胤礽先是君臣,后为父子,一贯少有这般独处的闲暇惬意时刻。此刻里外无事,因方才康熙起了诗兴,又逢良辰美景,二人不觉斗起文采来,七七八八倒也出了不少好句。康熙的两大女官苏赞和江月,见皇上身边前有魏珠,后有梁九功,就宽了心只管在后面带着施清遥玩耍。半日的时光眨眼就过去了,施清遥玩得累了,早已趴在苏赞肩上睡个正香。康熙捏捏她的小鼻头,逗弄片刻也没见她醒,不由莞尔起来:“罢了,今日就乘兴到这里吧,逛了半天,想必都累了。瞧瞧这丫头,她额娘教她的那点子东西全让她忘了个干净,这会子便是将她抱出宫了想必她也不知了。”罢,带着笑就吩咐苏赞,“把格格教给太子带回去吧。”苏赞答应了个是,看胤礽伸开手,方小心翼翼把施清遥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