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临机处置
任洪见刘挚在得知厢军生变的缘由之后，非但没有向他和军中将校们大兴问罪之师，反而还对他以礼相待，不禁心中很是感动。任洪语带恳切地对刘挚说道：“大人但有所命，末将无有不遵。”刘挚肃容说道：“原本朝廷派老夫前来，除去为了查明项寿等人之死的真相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经此大变之后，让老夫代官家和朝廷安抚军中士卒，不过听那张闫进适才所言，则此事最终该如何善后，已远非老夫一人所能决断的了。老夫会即刻将此事之内情上奏于朝廷，请官家圣断此事。在京城的新旨未至之前，老夫就留在营中，尚请将军从旁协助老夫安定军中士卒之心，以防项寿被杀之事再度出现于军中。”
任洪听后，正色说道：“此末将分内之事也，何劳大人过虑。只是末将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可否为末将指点一二？”刘挚开口道：“你我二人如今可算是同舟共济，如有疑问但讲无妨。”任洪见刘挚允许，这才开口问道：“朝廷既然派大人前来曹州处理厢军之事，官家想必对大人您信任有加。何况以大人地位之尊崇，在地方巡查之时，遇事临机决断，乃是分所应当之事。依末将看来，朝廷对大人的任何处置，断无不允之理。大人又何必事事都向朝廷请示。况且曹州距京城虽不甚远，可往返一次少说也需时十日。至于奏折到京之后，还要在京中耽搁多久，实在难以预料。如此一来，末将担心厢军之事势必拖延过甚。况且在大人到曹州之前，梁大人和末将已经下令，军中诸人一律不得出营门一步，至今已有半月之久，若再如此下去，末将怕军中诸将心生怨艾，到时恐生不测之变。”
刘挚闻言心中一惊，知道任洪的担心绝非无稽之谈。梁绍辉和任洪之前下令军中士卒和将军们一律不得出营，这等于是将全军都变相禁锢了起来，若是只有几天时间则尚无大碍，时间一长，没有人能受得了，到时若是发生营啸，则大势去矣。再者如果他心中所料不差的话，此时军中诸人心中已经对朝廷心存不满，至于原因，则应该和“植田令”脱不了关系。在这种情形之下，任洪口中的不测之变，的确很有可能变成现实，这倒的确不能不防。
刘挚沉吟了好半晌，忽的招手示意任洪附耳过来。等任洪依言靠近之后，刘挚在他耳边低声吩咐起来，短短数息之后，任洪方才一脸恍然大悟状，接着一改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面露轻松地出帐传令去了。很快，一道新的命令传遍军营：朝廷派来的刘大人带来了丰厚的粮饷，特来军中劳军。厢军中从士卒到武将，人人皆有份。如今粮饷就在曹州城中，只等厢军派人去取。这道军令一出，厢军中士卒的脸上顿时一扫这些天来的阴霾，个个都喜动颜色。
尽管此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疑问：厢军明明才搞出了个大娄子，怎么朝廷派来的大官一到军中，不但没有对厢军上下大施雷霆之威，反倒还有恩赏降下呢？不过这个疑问谁都不会毫不识趣地宣之于口，几个时辰后，当厢军中派去曹州的士卒们果真带着一车又一车的粮饷到达军营时，就连这个疑问都消失了。
只不过，厢军中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忙着分发粮饷的时候，有一伙人悄悄地押着张闫进等人出了军营，至于去了何处，就无人得知了。而比这更早一些的时候，分别有两拨做信使装束的人马，人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军营，看这两拨人行进的方向，却并不是往曹州而去，倒像是往京城去的样子。
等厢军中人人都分到数量不等的粮饷之后，他们又发现之前一直被严密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的中军帐如今已然撤去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一个全副文官装束的老者堂而皇之地搬了进去，当然在他搬进去之前，原先那些死于乱兵之手的项寿等人之尸首早就被人给抬了出来，还里里外外地重新归置了一遍。如今的中军帐内，除了发号施令之人从项寿变成了那个老者以外，其余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厢军之变事发前的模样。厢军中人稍微灵醒一些的，已经在心里猜到那位老者的身份了。
并不是没有人对近几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心存疑惑，但在拿到手的钱粮面前，纵使再多的疑惑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虽然朝廷对项寿等人之死尚无定论，但此时军中上上下下关心的重点，毫无疑问已经不是那几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了。他们现在关注的是，那位朝廷派来的大官，在搬进中军帐后，会发出什么命令，而朝廷除了给厢军粮饷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什么赏赐还没颁下来。
果然只是过了几日之后，从中军帐中又传出了一道足以让厢军中人感到喜不自胜的军令：从军令发布之日起，原先被派去开荒种地的士卒，无需再开垦新的田地，只需把之前已经开垦出来的田地照料好就行。这道军令虽然没有直接废止“植田令”，但却让厢军中人看到了朝廷恢复旧制的希望。一时间，军中上下都对那位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大人称颂不已，什么“英明至极，深明事理”之类的马屁评语在军营各处不断地从士卒口中说了出来，一时呈现出不绝于耳之势。
那位厢军中人口中英明之极的大人自然指的是刘挚，如果说在这之前，厢军中人在得知朝廷派人到军中后，隐隐心生不安，难保没有怨怼之意的话。现在没有人还有这种担心了。与此相反，他们还在心里默默地想：“大宋如今的这位官家果然是位仁厚之君，行事做派大有仁宗之遗风。之前的忐忑和忧心看来全是些杞人忧天之举。”在厢军中人看来，刘挚肯定是因为得到了朝廷和官家的授意才敢发出这些军令，而事实上，除任洪外，没人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刘挚自己的意思。
他们更不会想到，刘挚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缓和厢军中人对朝廷的不满，稳住军中的人心而已。他这是在为朝廷争取时间。说得更准确一点儿，在赵煦做出决策并传达到军中之前，刘挚必须保证这支厢军中不再发生任何动乱。从目前的情况看，刘挚做得很成功，但他的心绪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
因为就连刘挚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做出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而朝廷诸臣和官家在接到他的奏报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任洪听后，正色说道：“此末将分内之事也，何劳大人过虑。只是末将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可否为末将指点一二？”刘挚开口道：“你我二人如今可算是同舟共济，如有疑问但讲无妨。”任洪见刘挚允许，这才开口问道：“朝廷既然派大人前来曹州处理厢军之事，官家想必对大人您信任有加。何况以大人地位之尊崇，在地方巡查之时，遇事临机决断，乃是分所应当之事。依末将看来，朝廷对大人的任何处置，断无不允之理。大人又何必事事都向朝廷请示。况且曹州距京城虽不甚远，可往返一次少说也需时十日。至于奏折到京之后，还要在京中耽搁多久，实在难以预料。如此一来，末将担心厢军之事势必拖延过甚。况且在大人到曹州之前，梁大人和末将已经下令，军中诸人一律不得出营门一步，至今已有半月之久，若再如此下去，末将怕军中诸将心生怨艾，到时恐生不测之变。”
刘挚闻言心中一惊，知道任洪的担心绝非无稽之谈。梁绍辉和任洪之前下令军中士卒和将军们一律不得出营，这等于是将全军都变相禁锢了起来，若是只有几天时间则尚无大碍，时间一长，没有人能受得了，到时若是发生营啸，则大势去矣。再者如果他心中所料不差的话，此时军中诸人心中已经对朝廷心存不满，至于原因，则应该和“植田令”脱不了关系。在这种情形之下，任洪口中的不测之变，的确很有可能变成现实，这倒的确不能不防。
刘挚沉吟了好半晌，忽的招手示意任洪附耳过来。等任洪依言靠近之后，刘挚在他耳边低声吩咐起来，短短数息之后，任洪方才一脸恍然大悟状，接着一改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面露轻松地出帐传令去了。很快，一道新的命令传遍军营：朝廷派来的刘大人带来了丰厚的粮饷，特来军中劳军。厢军中从士卒到武将，人人皆有份。如今粮饷就在曹州城中，只等厢军派人去取。这道军令一出，厢军中士卒的脸上顿时一扫这些天来的阴霾，个个都喜动颜色。
尽管此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疑问：厢军明明才搞出了个大娄子，怎么朝廷派来的大官一到军中，不但没有对厢军上下大施雷霆之威，反倒还有恩赏降下呢？不过这个疑问谁都不会毫不识趣地宣之于口，几个时辰后，当厢军中派去曹州的士卒们果真带着一车又一车的粮饷到达军营时，就连这个疑问都消失了。
只不过，厢军中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忙着分发粮饷的时候，有一伙人悄悄地押着张闫进等人出了军营，至于去了何处，就无人得知了。而比这更早一些的时候，分别有两拨做信使装束的人马，人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军营，看这两拨人行进的方向，却并不是往曹州而去，倒像是往京城去的样子。
等厢军中人人都分到数量不等的粮饷之后，他们又发现之前一直被严密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的中军帐如今已然撤去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一个全副文官装束的老者堂而皇之地搬了进去，当然在他搬进去之前，原先那些死于乱兵之手的项寿等人之尸首早就被人给抬了出来，还里里外外地重新归置了一遍。如今的中军帐内，除了发号施令之人从项寿变成了那个老者以外，其余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厢军之变事发前的模样。厢军中人稍微灵醒一些的，已经在心里猜到那位老者的身份了。
并不是没有人对近几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心存疑惑，但在拿到手的钱粮面前，纵使再多的疑惑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虽然朝廷对项寿等人之死尚无定论，但此时军中上上下下关心的重点，毫无疑问已经不是那几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了。他们现在关注的是，那位朝廷派来的大官，在搬进中军帐后，会发出什么命令，而朝廷除了给厢军粮饷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什么赏赐还没颁下来。
果然只是过了几日之后，从中军帐中又传出了一道足以让厢军中人感到喜不自胜的军令：从军令发布之日起，原先被派去开荒种地的士卒，无需再开垦新的田地，只需把之前已经开垦出来的田地照料好就行。这道军令虽然没有直接废止“植田令”，但却让厢军中人看到了朝廷恢复旧制的希望。一时间，军中上下都对那位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大人称颂不已，什么“英明至极，深明事理”之类的马屁评语在军营各处不断地从士卒口中说了出来，一时呈现出不绝于耳之势。
那位厢军中人口中英明之极的大人自然指的是刘挚，如果说在这之前，厢军中人在得知朝廷派人到军中后，隐隐心生不安，难保没有怨怼之意的话。现在没有人还有这种担心了。与此相反，他们还在心里默默地想：“大宋如今的这位官家果然是位仁厚之君，行事做派大有仁宗之遗风。之前的忐忑和忧心看来全是些杞人忧天之举。”在厢军中人看来，刘挚肯定是因为得到了朝廷和官家的授意才敢发出这些军令，而事实上，除任洪外，没人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刘挚自己的意思。
他们更不会想到，刘挚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缓和厢军中人对朝廷的不满，稳住军中的人心而已。他这是在为朝廷争取时间。说得更准确一点儿，在赵煦做出决策并传达到军中之前，刘挚必须保证这支厢军中不再发生任何动乱。从目前的情况看，刘挚做得很成功，但他的心绪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
因为就连刘挚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做出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而朝廷诸臣和官家在接到他的奏报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