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苦心孤诣
由于遭到群臣和太皇太后的联合抵制，赵煦裁撤厢军的决策被迫终止，但赵煦并未就此放弃。仅仅两个月后，他就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让地方厢军实行军垦其实赵煦的目的始终没有变，所变的只是他做事的方法而已。如果把裁减厢军比作是大宋的一次刮骨疗毒的话，那实行军垦就是在用软刀子割肉。二者都是割肉，只不过用软刀子割肉见效稍慢，没那么疼而已。
吕大防见识过皇帝鼓捣出来的军垦方案后，他心里立马跟明镜似的，知道官家这根本是换汤不换药，还是想对厢军下手。他心里有些奇怪：当下大宋的财政虽说是入不敷出，但终究还能勉力支撑。官家又何必急于削减开支呢？甚至为此不惜对自家和军队下手。这位官家的目的究竟何在，吕大防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点宰相大人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官家的举动肯定另有深意，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吕大防的猜测没有错，自登基以来，赵煦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在为对西夏开战做准备。他之所以会急于削减朝廷的开支，就是想囤积更多的粮饷，以备日后西军征夏之用。如果不是对夏战争迫在眉睫，赵煦大可不必选择在太皇太后尚在，群臣尚未归心的现在就急不可耐要地对厢军下手。“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只有朝廷的手中有了足够的粮饷，赵煦才有足够的底气去主动对西夏开战。
至于西军的战力和领兵将领的指挥水准，赵煦倒不是很担心。历史上的各次战役已经足以证明西军的强大和大宋将领的强悍。何况赵煦已经在给章楶的匣子中做了安排。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就要开始的对夏战争，赵煦有十足的把握战而胜之，甚至彻底剪除党项人在西北的势力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而这一切，都需要有充足的粮饷做保证。正因为所谋者大，赵煦才不惜放下身段，一次又一次地去跟那帮食古不化的大臣们打交道。
赵煦的这些图谋都装在脑子里，迄今为止，文彦博兴许已经猜到了一点儿，章楶也知道一些，除此二人外，还没有人能猜透赵煦登基后种种布局的真实意图。自从赵煦出手保住蔡确后，虽然太皇太后和大臣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效法神宗，走王安石变法的路子，但最多也只是猜测而已，迄今为止都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证实。
就算这次赵煦的动作大了些，想要直接裁减厢军，对高氏和群臣而言，那也不过是王安石的故伎罢了。他们谁也想不到，赵煦虽然身在皇宫，可他的手却早已伸向了大宋的西北之地。当章楶在西军中站稳脚跟，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就是赵煦动手落子之时。在这之前，赵煦要做的，就算想尽一切办法，囤积粮饷。
赵煦的这些用心，高氏和群臣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以为年轻的官家只是通过大臣的奏折知道了一些大宋的现状，并对此不满，所以才想要有所改变。在他们眼中，这都是赵煦不成熟的表现。一个成熟的皇帝，做的最多的，不是去改变现状，而是维持现状。而后者就是高氏和吕大防他们一直在做的，这也是赵煦和他们会屡次产生冲突的根源所在。
对太皇太后和大多数群臣来说，大宋每年给辽国和西夏的岁币虽然多，但只要大宋的现状能继续维持下去，些许代价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至于燕云十六州被占的现实，朝廷里的大臣们在年轻时也许会为此感到激愤，念念不忘要收回故地。但一旦他们进了朝廷，成了官僚，享受到了属于官员的荣华富贵，他们就会忘记年轻时的热血，转而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升官之路上。
当年轻的士子在他们面前提及燕云之事的时候，大多数官僚只会装装样子，最多空喊几句口号而已，实际上他们早已不想为了区区十六州之地而去和辽人开战了。因为一旦开战，胜负暂且不论，大宋的现状就肯定要被打破。这就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他们已经拥有的利益。大宋现在面临的诸多问题：冗官也好，冗兵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庞大的官僚体系在作怪。
对职业官僚来说，他们嘴上把“皇帝与士人共治天下”挂在嘴上，好像对天下时刻都念兹在兹一样，其实心里想却是：这天下是赵家的，又没有我的份，只要我的高官厚禄不受影响，日子就过得去，那自然是能不变就不变。这也是历朝历代的改革无一不困难重重的原因所在。官僚当中能有几个像范仲淹那样做到“处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至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如果赵煦穿越到大宋后的身份是一名官员，他最大的追求可能也就是升官发财而已，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搞到四处树敌、举步维艰的地步。可他偏偏成了皇帝，这赵宋的天下是他的，这就意味着这天下所有的兴衰荣辱都和他息息相关。所以赵煦才会对大宋的种种现状如此不满，无论是岁币，还是过去对外族作战的失败，抑或是官僚集团的浑浑噩噩、毫不作为，国家军队的腐化堕落等等，这些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赵煦在骨子里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前世的赵煦随波逐流，人云亦云，那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今世的他既然不用再为生存问题而苦恼，还拥有了皇帝的身份，他自然要有所作为，直到把大宋改变成为他心中的理想国度为止。
虽然有了皇帝的身份，可赵煦终究不是正经的皇室子弟出身，穿越之前那几十年普通人的经历对他影响太深，让他在处理政事时不自觉地就会瞻前顾后，以至放不开手脚；当然，这其中也有顾忌高氏的因素在内，但归根结底，还是他自身的因素占了大头。当与群臣意见相左的时候，他做不到像一个真正的皇帝那样，一往无前地把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
也就是说，赵煦现在身份上早已是皇帝了，但他的内在却还不远远不是一个帝王，或者说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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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防见识过皇帝鼓捣出来的军垦方案后，他心里立马跟明镜似的，知道官家这根本是换汤不换药，还是想对厢军下手。他心里有些奇怪：当下大宋的财政虽说是入不敷出，但终究还能勉力支撑。官家又何必急于削减开支呢？甚至为此不惜对自家和军队下手。这位官家的目的究竟何在，吕大防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点宰相大人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官家的举动肯定另有深意，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吕大防的猜测没有错，自登基以来，赵煦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在为对西夏开战做准备。他之所以会急于削减朝廷的开支，就是想囤积更多的粮饷，以备日后西军征夏之用。如果不是对夏战争迫在眉睫，赵煦大可不必选择在太皇太后尚在，群臣尚未归心的现在就急不可耐要地对厢军下手。“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只有朝廷的手中有了足够的粮饷，赵煦才有足够的底气去主动对西夏开战。
至于西军的战力和领兵将领的指挥水准，赵煦倒不是很担心。历史上的各次战役已经足以证明西军的强大和大宋将领的强悍。何况赵煦已经在给章楶的匣子中做了安排。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就要开始的对夏战争，赵煦有十足的把握战而胜之，甚至彻底剪除党项人在西北的势力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而这一切，都需要有充足的粮饷做保证。正因为所谋者大，赵煦才不惜放下身段，一次又一次地去跟那帮食古不化的大臣们打交道。
赵煦的这些图谋都装在脑子里，迄今为止，文彦博兴许已经猜到了一点儿，章楶也知道一些，除此二人外，还没有人能猜透赵煦登基后种种布局的真实意图。自从赵煦出手保住蔡确后，虽然太皇太后和大臣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效法神宗，走王安石变法的路子，但最多也只是猜测而已，迄今为止都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证实。
就算这次赵煦的动作大了些，想要直接裁减厢军，对高氏和群臣而言，那也不过是王安石的故伎罢了。他们谁也想不到，赵煦虽然身在皇宫，可他的手却早已伸向了大宋的西北之地。当章楶在西军中站稳脚跟，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就是赵煦动手落子之时。在这之前，赵煦要做的，就算想尽一切办法，囤积粮饷。
赵煦的这些用心，高氏和群臣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以为年轻的官家只是通过大臣的奏折知道了一些大宋的现状，并对此不满，所以才想要有所改变。在他们眼中，这都是赵煦不成熟的表现。一个成熟的皇帝，做的最多的，不是去改变现状，而是维持现状。而后者就是高氏和吕大防他们一直在做的，这也是赵煦和他们会屡次产生冲突的根源所在。
对太皇太后和大多数群臣来说，大宋每年给辽国和西夏的岁币虽然多，但只要大宋的现状能继续维持下去，些许代价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至于燕云十六州被占的现实，朝廷里的大臣们在年轻时也许会为此感到激愤，念念不忘要收回故地。但一旦他们进了朝廷，成了官僚，享受到了属于官员的荣华富贵，他们就会忘记年轻时的热血，转而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升官之路上。
当年轻的士子在他们面前提及燕云之事的时候，大多数官僚只会装装样子，最多空喊几句口号而已，实际上他们早已不想为了区区十六州之地而去和辽人开战了。因为一旦开战，胜负暂且不论，大宋的现状就肯定要被打破。这就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他们已经拥有的利益。大宋现在面临的诸多问题：冗官也好，冗兵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庞大的官僚体系在作怪。
对职业官僚来说，他们嘴上把“皇帝与士人共治天下”挂在嘴上，好像对天下时刻都念兹在兹一样，其实心里想却是：这天下是赵家的，又没有我的份，只要我的高官厚禄不受影响，日子就过得去，那自然是能不变就不变。这也是历朝历代的改革无一不困难重重的原因所在。官僚当中能有几个像范仲淹那样做到“处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至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如果赵煦穿越到大宋后的身份是一名官员，他最大的追求可能也就是升官发财而已，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搞到四处树敌、举步维艰的地步。可他偏偏成了皇帝，这赵宋的天下是他的，这就意味着这天下所有的兴衰荣辱都和他息息相关。所以赵煦才会对大宋的种种现状如此不满，无论是岁币，还是过去对外族作战的失败，抑或是官僚集团的浑浑噩噩、毫不作为，国家军队的腐化堕落等等，这些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赵煦在骨子里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前世的赵煦随波逐流，人云亦云，那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今世的他既然不用再为生存问题而苦恼，还拥有了皇帝的身份，他自然要有所作为，直到把大宋改变成为他心中的理想国度为止。
虽然有了皇帝的身份，可赵煦终究不是正经的皇室子弟出身，穿越之前那几十年普通人的经历对他影响太深，让他在处理政事时不自觉地就会瞻前顾后，以至放不开手脚；当然，这其中也有顾忌高氏的因素在内，但归根结底，还是他自身的因素占了大头。当与群臣意见相左的时候，他做不到像一个真正的皇帝那样，一往无前地把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
也就是说，赵煦现在身份上早已是皇帝了，但他的内在却还不远远不是一个帝王，或者说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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