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第九章（续2）
艾里雅娜在纳蒂娅呼天抢地的哭喊声中醒来，只觉得头左侧疼得厉害，满脸泪水的贾比尔正扶着自己。一个医生在查看昏倒在长椅上的妈妈，菲拉斯和哈希姆守在一旁痛哭流涕。艾里雅娜扑到妈妈面前，惊恐地大喊：“妈！妈！”阿迪莱缓缓睁开眼皮，全身一阵抽搐。忽然，她张大嘴，像是想吸气，却又不动了。片刻之后，她喉中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啊！”“啊！”“啊！”艾里雅娜心如刀绞。她竭力安抚半昏迷的妈妈，然后又和护士一起，按住歇斯底里的大嫂。她心中痛楚难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全家人哭成了一团。
护士小心地扶起阿迪莱，喂她吃了点药。大嫂已经哭得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哈希姆和菲拉斯站在她们身旁抽泣，贾比尔跪在地上，头抵着墙呜呜痛哭。过了会儿，护士轻轻走到艾里雅娜身边，低声对她说：“请节哀，请过来一下。”艾里雅娜麻木地跟着他，走到离家人较远的一个角落里。护士对她说：“有一件事我得让你知道。我并不想现在就提起这件事，但是，你们有权利知道它。”艾里雅娜茫然地点了点头。
护士说：“我所说的都是送你哥哥来医院的人告诉我的。你哥哥并不是在受伤的当天被送到医院的。轰炸把一栋楼炸塌了，他被压在了墙下面。后来，有人发现了他。当时他还清醒，还能说话。压在他身上的墙很重，单凭人力无法抬动，需要铲车之类的机器，但当时无法找到。后来，人道停火时间快结束了，来救援的人怕有交火，不得不留下他离开。你也别责怪他们，他们尽力了，那几天的交火确实很激烈。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你哥哥才被送到医院。医生马上就开始抢救，但是很不幸，他不久就去世了，死因是挤压综合症。请节哀。对不起，我还有几件事必须马上处理，你们等一等，我会带你们去看他的遗体。”说完，护士就快步走了。
艾里雅娜浑身颤栗，如坠冰窟。一想到大哥在枪弹横飞的寒夜里被压在墙下受尽折磨，她的心就如撕裂般疼痛。她用双手把头巾紧紧捂在嘴上，然后就开始拼命地大喊，一直喊到眼前发黑、全身虚脱才停下来。十几分钟后，护士回来了，他要带家属去停尸房辩认尸体。听到护士的话，贾比尔脸颊上的肉抖个不停，他努力镇定下来，对艾里雅娜说：“妹妹，你留下来照顾妈妈和大嫂，我一个人去。不能让妈妈和大嫂去，她们受不了。”纳蒂娅也听到了护士的话，她坚持要和贾比尔一起去停尸房，兄妹俩苦苦相劝，却无法说服她。阿迪莱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长椅上，她的身子紧紧卷在一起，似乎正有一场狂风暴雨从她身边刮过。
贾比尔说：“雅娜，照顾好妈妈。”就和大嫂跟着护士离开了。艾里雅娜望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叫道：“等等！”她叮嘱两个弟弟照看好妈妈，就快步赶上了贾比尔。贾比尔默默地走着，没有说话。
跟着护士，艾里雅娜三人来到了停尸房外，三个人立刻就被包围在了凉如冰水的空气里。恐惧本来是无形的，但在这个通向另一世界的驿站前，恐惧却如波浪般一阵接一阵地拍打着尚存呼吸的人们。在这里，人变得异常敏感，似乎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刺破了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停尸房外的小院子里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趴着，有的仰卧，还有一个侧身躺着，只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似乎正在熟睡。一个穿白大褂的管理员走过来，对护士说：“都是刚刚拉回来的。本来已经送到墓地去了，可墓地没有空位，就又被他们的亲属送了回来。”护士问：“怎么不放进冷冻柜？”管理员说：“已经装满了，只好放这儿。现在每个柜厢里都塞了两个人。”护士皱皱眉说：“这样可不行，得想办法赶快处理掉，很快就会腐烂的。瓦立拉呢？”管理员说：“他刚走。”
艾里雅娜后背一片冰凉，她不敢再往那边看，双手紧紧地抓着贾比尔的胳膊。纳蒂娅靠着她，身子不停地发抖。护士问管理员：“墙上那滩血是怎么回事？”管理员说：“有个女的，丈夫孩子都死了，她从停尸房一出来就往墙上撞，想寻死，已经送去抢救了。你们以后带人来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这种事。”他说着话，朝艾里雅娜她们看了一眼。
护士扭头对贾比尔三人说：“现在就可以进去。但你们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太难受，就不要进去了。”他见纳蒂娅满脸恐惧，就对她说：“他们两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你其实不用进去。”纳蒂娅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管理员说：“那好，我们进去。”
停尸房的大门在令人心惊的转动声中打开了，一股浓烈的药水味迎面扑来，接着就是再浓的药味也盖不住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三个人恶心欲呕，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咚咚”狂跳。停尸房里很白，很亮，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四壁，白色的冷冻尸柜，白色的瓷砖地面，一切都白得晃眼，白得好像周围没有墙壁。地板上有几滩水渍，靠墙的地方有三具盖了白布的尸体，墙角整齐地码放着五六垛裹在塑料膜里的断臂和断腿。管理员拿起一个大本子看了看，然后对三人说：“扎科特和另一个人在12号厢。嗯，这个人的父亲在15号厢。这倒是另一种团聚。好了，我要把柜厢拉出来了。”说着，他慢慢拉出第二层左边的一个柜厢。
柜厢的金属平板上侧卧着两具僵硬的尸体，艾里雅娜一眼就认出了大哥，她脚一软，差点摔倒，纳蒂娅哀哀痛哭起来。大哥的脸呈青黑色，上面结着霜，眼睫毛和头发上布满了白花花的冰碴，另一个人和大哥紧贴在一起。管理员问：“是他吗？”贾比尔艰难地说：“是，是我哥。”管理员没说话，用力把柜厢推回去，厢底发出一阵咬碎骨头似的磨擦声。管理员推着三人走出了停尸房，转身关上门，对他们说：“尽快把人安葬了吧，停尸房堆不下这么多尸体，医院的供电也不能保证，一停电，尸体会坏的。”艾里雅娜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贾比尔望着停尸房发愣，在停尸房旁边的走廊里，有个灰发男子用双臂紧紧地箍着走廊的方柱，浑身都在打抖。忽然，贾比尔拔腿向外面走去，艾里雅娜忙扶起痛哭不止的大嫂，跟在他后面。艾里雅娜心中又痛又乱，她想着爸爸，不知道回去该怎样面对他。祖母刚刚去世，可现在，儿子也死了。可怜的爸爸，他怎么受得了！还有当当，他整天嚷着要爸爸，这次出门前，纳蒂娅还向他保证过，爸爸很快就要回家了。可是，当当再也没有爸爸了！艾里雅娜的心一阵阵地抽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想躲起来，再也不去看亲人们悲痛欲绝的面孔。
回到三楼，艾里雅娜看见妈妈正失神地望着天空。两兄妹怕惊吓到妈妈，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等她注意到了，艾里雅娜才轻声说：“妈，我们回家吧我们已经看过大哥了。”阿迪莱全身突然一震，颤声问道：“看清了吗？是他吗？”艾里雅娜哽咽着说：“看清了，是大哥。”阿迪莱不甘心地望向贾比尔，贾比尔说：“妈，是他。”阿迪莱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嘴唇咬得发白，纳蒂娅又哀哀痛哭起来。贾比尔说：“妈，大嫂，我们马上回家。哈希姆，我俩扶妈妈。雅娜，菲拉斯，你俩扶大嫂，我们回家！”阿迪莱和纳蒂娅早已身心衰竭，被半扶半扛着走下了楼梯。
一路上，想着大哥冰冻的面孔，听着大嫂凄惨的哭声，艾里雅娜泪水涟涟，仇恨像烈火一样在胸膛中熊熊燃烧。她恨透了以色列人，想杀以色列人，这杀人的欲望如风暴般在她空荡荡的心中冲撞呼啸：“我要杀了他们！我要让他们也尝到我妈妈的痛苦！我嫂子的痛苦！我宁可死也要杀了他们！”狂怒的艾里雅娜忽然体会到了那些人弹拼死复仇的心情，此时此刻，若有人给她一件背心，她会毫不犹豫地穿上它冲向以色列人，和他们同归于尽。她想：“乌姆说过，没有一个以色列人是无辜的。她说得对！我竟然为亚伦的死难过了这么久，真是可笑！参加诱捕行动是对的，我没做错！”她咬着牙，年轻的面孔犹如涂了一层毒液，显得残酷而狰狞。
终于到家了，利亚德已在家中。门一开他就问：“老大怎么样了？”没人回答。利亚德望着众人，脸色刷地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眼中满是惶恐。这时，当当从西屋里跑了出来，嘴上叫着：“爸爸！爸爸！”纳蒂娅一把抱住当当，撕心裂肺地哭喊：“你爸爸死了，他不要我们了！他死了！我可怜的儿啊！”利亚德双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全家人哭成一团。
这极度痛苦的一天终于过去了。第二天清晨，当阳光重新照进坟墓般寂静的家中，艾里雅娜吃惊地发现，爸爸、妈妈容貌大变，一夜之间他们好像苍老了十岁。奥斯与贾比尔安排好了祖母和大哥的后事。他们原本打算把祖母和大哥葬在城郊的墓地，但以色列军队现在驻扎在那边，只能作罢。无奈之下，他们决定将两人安葬在祖父的坟上，让三人暂时共用一块坟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祖父的坟在老公墓，而老公墓里早就没有空位了。对这个安排，利亚德没说一句话。吃晚饭的时候，贾比尔说自己想加入哈马斯的军队，利亚德突然暴怒，拿起棍子追着贾比尔乱打，直到打断棍子才停下来。他仰面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虚弱地说：“杀了你妈，再杀了我，你就可以去。”贾比尔从此再也没有提起当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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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小心地扶起阿迪莱，喂她吃了点药。大嫂已经哭得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哈希姆和菲拉斯站在她们身旁抽泣，贾比尔跪在地上，头抵着墙呜呜痛哭。过了会儿，护士轻轻走到艾里雅娜身边，低声对她说：“请节哀，请过来一下。”艾里雅娜麻木地跟着他，走到离家人较远的一个角落里。护士对她说：“有一件事我得让你知道。我并不想现在就提起这件事，但是，你们有权利知道它。”艾里雅娜茫然地点了点头。
护士说：“我所说的都是送你哥哥来医院的人告诉我的。你哥哥并不是在受伤的当天被送到医院的。轰炸把一栋楼炸塌了，他被压在了墙下面。后来，有人发现了他。当时他还清醒，还能说话。压在他身上的墙很重，单凭人力无法抬动，需要铲车之类的机器，但当时无法找到。后来，人道停火时间快结束了，来救援的人怕有交火，不得不留下他离开。你也别责怪他们，他们尽力了，那几天的交火确实很激烈。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你哥哥才被送到医院。医生马上就开始抢救，但是很不幸，他不久就去世了，死因是挤压综合症。请节哀。对不起，我还有几件事必须马上处理，你们等一等，我会带你们去看他的遗体。”说完，护士就快步走了。
艾里雅娜浑身颤栗，如坠冰窟。一想到大哥在枪弹横飞的寒夜里被压在墙下受尽折磨，她的心就如撕裂般疼痛。她用双手把头巾紧紧捂在嘴上，然后就开始拼命地大喊，一直喊到眼前发黑、全身虚脱才停下来。十几分钟后，护士回来了，他要带家属去停尸房辩认尸体。听到护士的话，贾比尔脸颊上的肉抖个不停，他努力镇定下来，对艾里雅娜说：“妹妹，你留下来照顾妈妈和大嫂，我一个人去。不能让妈妈和大嫂去，她们受不了。”纳蒂娅也听到了护士的话，她坚持要和贾比尔一起去停尸房，兄妹俩苦苦相劝，却无法说服她。阿迪莱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长椅上，她的身子紧紧卷在一起，似乎正有一场狂风暴雨从她身边刮过。
贾比尔说：“雅娜，照顾好妈妈。”就和大嫂跟着护士离开了。艾里雅娜望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叫道：“等等！”她叮嘱两个弟弟照看好妈妈，就快步赶上了贾比尔。贾比尔默默地走着，没有说话。
跟着护士，艾里雅娜三人来到了停尸房外，三个人立刻就被包围在了凉如冰水的空气里。恐惧本来是无形的，但在这个通向另一世界的驿站前，恐惧却如波浪般一阵接一阵地拍打着尚存呼吸的人们。在这里，人变得异常敏感，似乎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刺破了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停尸房外的小院子里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趴着，有的仰卧，还有一个侧身躺着，只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似乎正在熟睡。一个穿白大褂的管理员走过来，对护士说：“都是刚刚拉回来的。本来已经送到墓地去了，可墓地没有空位，就又被他们的亲属送了回来。”护士问：“怎么不放进冷冻柜？”管理员说：“已经装满了，只好放这儿。现在每个柜厢里都塞了两个人。”护士皱皱眉说：“这样可不行，得想办法赶快处理掉，很快就会腐烂的。瓦立拉呢？”管理员说：“他刚走。”
艾里雅娜后背一片冰凉，她不敢再往那边看，双手紧紧地抓着贾比尔的胳膊。纳蒂娅靠着她，身子不停地发抖。护士问管理员：“墙上那滩血是怎么回事？”管理员说：“有个女的，丈夫孩子都死了，她从停尸房一出来就往墙上撞，想寻死，已经送去抢救了。你们以后带人来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这种事。”他说着话，朝艾里雅娜她们看了一眼。
护士扭头对贾比尔三人说：“现在就可以进去。但你们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太难受，就不要进去了。”他见纳蒂娅满脸恐惧，就对她说：“他们两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你其实不用进去。”纳蒂娅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管理员说：“那好，我们进去。”
停尸房的大门在令人心惊的转动声中打开了，一股浓烈的药水味迎面扑来，接着就是再浓的药味也盖不住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三个人恶心欲呕，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咚咚”狂跳。停尸房里很白，很亮，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四壁，白色的冷冻尸柜，白色的瓷砖地面，一切都白得晃眼，白得好像周围没有墙壁。地板上有几滩水渍，靠墙的地方有三具盖了白布的尸体，墙角整齐地码放着五六垛裹在塑料膜里的断臂和断腿。管理员拿起一个大本子看了看，然后对三人说：“扎科特和另一个人在12号厢。嗯，这个人的父亲在15号厢。这倒是另一种团聚。好了，我要把柜厢拉出来了。”说着，他慢慢拉出第二层左边的一个柜厢。
柜厢的金属平板上侧卧着两具僵硬的尸体，艾里雅娜一眼就认出了大哥，她脚一软，差点摔倒，纳蒂娅哀哀痛哭起来。大哥的脸呈青黑色，上面结着霜，眼睫毛和头发上布满了白花花的冰碴，另一个人和大哥紧贴在一起。管理员问：“是他吗？”贾比尔艰难地说：“是，是我哥。”管理员没说话，用力把柜厢推回去，厢底发出一阵咬碎骨头似的磨擦声。管理员推着三人走出了停尸房，转身关上门，对他们说：“尽快把人安葬了吧，停尸房堆不下这么多尸体，医院的供电也不能保证，一停电，尸体会坏的。”艾里雅娜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贾比尔望着停尸房发愣，在停尸房旁边的走廊里，有个灰发男子用双臂紧紧地箍着走廊的方柱，浑身都在打抖。忽然，贾比尔拔腿向外面走去，艾里雅娜忙扶起痛哭不止的大嫂，跟在他后面。艾里雅娜心中又痛又乱，她想着爸爸，不知道回去该怎样面对他。祖母刚刚去世，可现在，儿子也死了。可怜的爸爸，他怎么受得了！还有当当，他整天嚷着要爸爸，这次出门前，纳蒂娅还向他保证过，爸爸很快就要回家了。可是，当当再也没有爸爸了！艾里雅娜的心一阵阵地抽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想躲起来，再也不去看亲人们悲痛欲绝的面孔。
回到三楼，艾里雅娜看见妈妈正失神地望着天空。两兄妹怕惊吓到妈妈，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等她注意到了，艾里雅娜才轻声说：“妈，我们回家吧我们已经看过大哥了。”阿迪莱全身突然一震，颤声问道：“看清了吗？是他吗？”艾里雅娜哽咽着说：“看清了，是大哥。”阿迪莱不甘心地望向贾比尔，贾比尔说：“妈，是他。”阿迪莱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嘴唇咬得发白，纳蒂娅又哀哀痛哭起来。贾比尔说：“妈，大嫂，我们马上回家。哈希姆，我俩扶妈妈。雅娜，菲拉斯，你俩扶大嫂，我们回家！”阿迪莱和纳蒂娅早已身心衰竭，被半扶半扛着走下了楼梯。
一路上，想着大哥冰冻的面孔，听着大嫂凄惨的哭声，艾里雅娜泪水涟涟，仇恨像烈火一样在胸膛中熊熊燃烧。她恨透了以色列人，想杀以色列人，这杀人的欲望如风暴般在她空荡荡的心中冲撞呼啸：“我要杀了他们！我要让他们也尝到我妈妈的痛苦！我嫂子的痛苦！我宁可死也要杀了他们！”狂怒的艾里雅娜忽然体会到了那些人弹拼死复仇的心情，此时此刻，若有人给她一件背心，她会毫不犹豫地穿上它冲向以色列人，和他们同归于尽。她想：“乌姆说过，没有一个以色列人是无辜的。她说得对！我竟然为亚伦的死难过了这么久，真是可笑！参加诱捕行动是对的，我没做错！”她咬着牙，年轻的面孔犹如涂了一层毒液，显得残酷而狰狞。
终于到家了，利亚德已在家中。门一开他就问：“老大怎么样了？”没人回答。利亚德望着众人，脸色刷地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眼中满是惶恐。这时，当当从西屋里跑了出来，嘴上叫着：“爸爸！爸爸！”纳蒂娅一把抱住当当，撕心裂肺地哭喊：“你爸爸死了，他不要我们了！他死了！我可怜的儿啊！”利亚德双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全家人哭成一团。
这极度痛苦的一天终于过去了。第二天清晨，当阳光重新照进坟墓般寂静的家中，艾里雅娜吃惊地发现，爸爸、妈妈容貌大变，一夜之间他们好像苍老了十岁。奥斯与贾比尔安排好了祖母和大哥的后事。他们原本打算把祖母和大哥葬在城郊的墓地，但以色列军队现在驻扎在那边，只能作罢。无奈之下，他们决定将两人安葬在祖父的坟上，让三人暂时共用一块坟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祖父的坟在老公墓，而老公墓里早就没有空位了。对这个安排，利亚德没说一句话。吃晚饭的时候，贾比尔说自己想加入哈马斯的军队，利亚德突然暴怒，拿起棍子追着贾比尔乱打，直到打断棍子才停下来。他仰面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虚弱地说：“杀了你妈，再杀了我，你就可以去。”贾比尔从此再也没有提起当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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