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十章(续2)
艾里雅娜越听越觉得严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哈希姆说：“我真不想再管这件事。但不管又觉得对不起良心，对不起穆达雷希。再说，如果那家伙真的是以色列的奸细，我如果不报告，以后一定还会有人被他害死。”艾里雅娜想了想，说：“这事儿不能瞒，一定要告诉警察，别听你老板的话。哦，我明白了，他就是为了堵你的嘴，才给你加工资。”哈希姆说：“他紧张得要命。”艾里雅娜说：“谁遇到这种事都害怕，就算只是一些谣言，最后也可能被弄得很惨。”哈希姆说：“那我们还是别把这事儿讲给警察。”艾里雅娜摇摇头，说：“不行，这事儿太严重了，我们不能隐瞒。我想不会有事。我们实话实说，警察的脑子又不糊涂。”哈希姆说：“万一又碰上那个要抓我的警察怎么办，他肯定恨死我了。”艾里雅娜说：“不会的，就算碰上也没有事，我们是去提供线索的，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希姆想了想，说：“好吧，看在穆达雷希的份儿上，倒霉我也认了。”艾里雅娜说：“我们走吧。”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法哈勒打来的，艾里雅娜心中一喜。法哈勒这段时间为生意的事非常忙碌，塞日娅说他人都瘦了一圈，艾里雅娜也很难见他一面。电话里，法哈勒的声音和以往一样柔和悦耳，他说：“艾里雅娜，我前天买了一盒以色列的夹心巧克力饼干，非常好吃，妈妈和塞日娅都很喜欢吃。我想送一些给你。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吃你下周六有空吗，我想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到海边去，一边吃饼干，一边听音乐。你有空吗？”艾里雅娜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也有些颤抖，她问：“你姐去吗？”法哈勒在那头急忙说：“不！我姐不去，就我们去，好吗？”他的嗓音里似乎透着一点儿紧张。
艾里雅娜强抑着心中的快乐，说：“我想想。嗯好吧，我去。”法哈勒高兴地说：“九点我来接你，我有一张莎拉布莱曼的专辑，还没开封，到了海边咱们一起听。”艾里雅娜满心欢喜，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说道：“好吧，到时候见。”结束了通话，艾里雅娜的心早已激动得砰砰乱跳。她没想到法哈勒会约自己单独去海滩，快活得双眼都在放光。
哈希姆问：“姐，谁的电话？”艾里雅娜眨眨眼，说：“一个同学的。”哈希姆满脸疑惑地望着姐姐，问：“谁呀？”艾里雅娜快乐地说：“不告诉你。你又不认识。”哈希姆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艾里雅娜笑道：“你才不知道呢。”哈希姆说：“姐，你刚才笑得连后面的大牙都伸出来了。谁能让你这么开心？这还用猜？”艾里雅娜说：“不和你说了，你猜也是瞎猜。走，我们去警察局，你和警察猜去。”
姐弟俩快要走到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哈希姆犹豫了，他说：“姐，我看还是算了吧。”艾里雅娜刚才还很有见警察的决心，但现在也犹豫起来。她心里清楚，这种大事，一旦卷了进去，后面会发生什么，弟弟及全家人以后会遇上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可能有事，可能无事，可能弟弟最后就成了替罪羊。想到这儿，她站住了，对哈希姆说：“我再想想，这事真不好办。”
考虑再三，艾里雅娜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给警察。因为，有关方面肯定会倾尽全力进行调查，既然穆达雷希的车到汽修厂修过，那汽修厂肯定会被重点调查，有小偷的事早晚都会被查出来。汽修厂的老板也有可能主交代此事，而且，若是人家把他逼急了，说不定他还会诬陷大弟以求自保。如果现在隐瞒不报，等将来小偷的事被查了出来，大弟的处境就会更加不利，毕竟，大弟和越野车独处过一晚，别人肯定会觉得他的嫌疑更大。现在主动说明情况，倒是有利于洗掉身上的嫌疑。拿定主意后，她带着哈希姆走进了警察局。
星期天，为穆达雷希举行的游行开始了。大街上人山人海，标语如林，高音喇叭声、口号声和对天鸣枪声震耳欲聋。艾里雅娜本来只打算带菲拉斯参加游行，但哈希姆出于内疚，也临时请假，回来参加游行。姐弟三人跟着人群慢慢前进，不停地挥动拳头、高喊口号。菲拉斯忽然对艾里雅娜说：“二姐，你看，是法哈勒哥哥。”
艾里雅娜心里一跳，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法哈勒正抱着膀子，远远地站在街边看热闹，一件浅灰色外套斜搭在他的肩上，模样十分潇洒。艾里雅娜和两个弟弟走了过去，法哈勒高兴地挥手向她们打招呼。艾里雅娜望着法哈勒的脸庞，忽然感到一阵羞涩，她赶紧低下头，然后又朝一边张望，不敢再看法哈勒。
哈希姆问：“法哈勒大哥，你怎么不参加游行？”法哈勒摇摇头，说：“看看就是了，不想参加。”艾里雅娜知道法哈勒一直痛恨穆达雷希，现在穆达雷希死了，他当然开心。哈希姆问道：“最近忙吗？”法哈勒说：“忙！认识了许多新客户，定单也越来越多了。他们觉得我讲信用，货物质量可靠，都愿意和我做生意，有时候来了三卡车的货，一个早晨就被他们拿光了。”哈希姆说：“哇！你真能干。”法哈勒笑道：“倒不是我能干。现在经常停电，食物不易保存，所以罐头、奶酪、火腿肠之类的东西就特别好卖。如果我的本钱再多一点就好了，能进更多的货，生意可以做得更大。”菲拉斯羡慕地说：“那一定可以挣很多钱。”法哈勒说：“那是当然。”菲拉斯说：“将来我也要做生意，挣了钱买一套大房子。”法哈勒笑道：“等我挣了大钱，我要养两对猎鹰，到时候我带你去放鹰。”艾里雅娜说：“看来你是巴不得停电啊。”法哈勒一瞪眼，说：“冤枉！我可从没这样想过。来了电我还可以卖别的嘛。”
哈希姆说：“法哈勒大哥，你的生意做这么好，别人会嫉妒的，我都听见有人说你坏话了，你可要小心点儿。”法哈勒一笑，说：“没事。那天哈马斯的人还来查我呢，他们说，我能从以色列进这么多货，肯定是有问题，但他们查了两天就再也没来了。我才不怕他们呢，我合法合规做生意，又有经商许可证，他们能拿我怎么样？”艾里雅娜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得罪了谁？”法哈勒笑了笑，说：“没有，我一向很谨慎，连达乌德我都小心不去惹他，还会去得罪别人吗？你放心好了。小心沙子！”话音未落，一大片沙尘已经被风刮了过来，游行的人们纷纷背过身子，用手臂挡住脸。法哈勒从肩头拉下外套迅速展开，替艾里雅娜遮挡沙尘。等这阵小小的沙尘暴过去了，哈希姆笑着问：“法哈勒哥，你怎么不给我挡灰，只给我姐挡？”法哈勒抖了抖外套上的沙粒，重新搭在肩上，说：“只有一件衣服，当然得先替女生挡，难道你还怕沙子？”艾里雅娜脸上有些发烫，细声说：“谢谢。”
菲拉斯说：“法哈勒哥，我那天看见你拿了一个胖子的罐头。”法哈勒一愣，说：“我没拿过谁的罐头。我自己就是卖罐头的，怎么会去拿别人的罐头。”艾里雅娜笑道：“菲拉斯全看见了，哈哈！”法哈勒有些急了，说：“我真的没拿！”艾里雅娜连忙对他说：“你又不是故意的，没人笑话你。是不是，菲拉斯？”菲拉斯说：“是啊，你的东西和胖子的东西混在一起了，就拿错了。法哈勒哥，你别不好意思，你只拿错了一个罐头，我二哥拿错十个都不脸红。”艾里雅娜说：“一个罐头算什么，要是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捐几箱罐头给贫民救济站好了。”法哈勒呆了呆，说：“对，我就捐他五箱。”
菲拉斯说：“你可真大方。如果你拿的是我的罐头就好了，我只要你还一箱。”艾里雅娜笑道：“又胡说。”法哈勒显得有些尴尬，说：“可能当时确实没有注意。”艾里雅娜说：“别理菲拉斯，他尽想着占人家便宜。”菲拉斯笑道：“法哈勒哥，我姐尽向着你说话。”艾里雅娜一巴掌打在菲拉斯的背上。法哈勒笑了笑，说：“艾里雅娜，我已经准备起诉达乌德了，我打算先把斯拉吉卖的那间营业房要回来。”艾里雅娜高兴地说：“太好了，那份交易合同和斯拉吉的证言一定能起作用。”法哈勒说：“它会发挥大作用的，而且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想我能得到公正的判决。”他看了看表，说：“我回去了，还有些事要处理，艾里雅娜，再见，菲拉斯，哈希姆，再见。”
分手后，艾里雅娜和两个弟弟跟着游行队伍继续向前走，她想：“达乌德的靠山已经被炸死，那些惧怕穆达雷希的官员们应该愿意秉公办事了。这头老狼的好日子看来要到头了。”她又想到了下周六和法哈勒在海边的约会，不由得心神荡漾，竟不顾这是纪念死者的游行，轻轻哼起歌来。
哈希姆却一直闷闷不乐。他想，如果穆达雷希死时坐的就是那辆白色巡洋舰，那自己很可能对穆达雷希的死负有责任，因为有可能是那个绿夹克在巡洋舰上装了定位器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天自己明明遇到了绿夹克，却又给他溜了，还差点砸死一名警察，真是倒霉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先拿砖头把绿夹克打晕。他还担心，如果老板知道自己报告了警察，就会把自己开除，虽然警察保证过要为他保密，但未必靠得住。现在工作实在太难找了，如果被开除了怎么办？很快又要交房租了。这几件事让哈希姆心烦意乱，他机械地跟着别人挥拳头、喊口号，不知不觉就与艾里雅娜和菲拉斯走散了。
哈希姆所在的那一段游行队伍不久就停了下来，人们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中央，有个人用木棒挑着几面淋过汽油的以色列国旗，想要用打火机把它们点燃。但风太大了，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成功。哈希姆走过去，用双手为打火机挡风，火立刻就点着了。那人把木棒高高举起，几面旗帜熊熊燃烧。火焰让周围的人兴奋起来，他们朝天空挥舞拳头，声嘶力竭地高喊口号，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涕。哈希姆此时早已热血沸腾，他愤怒地高喊口号，使劲挥动手臂。想到穆达雷希的卓越功绩和他的惨死，想到战争中人们的一幕幕惨状，不知不觉他已泪水盈盈。
那个点火的人把烧得只剩几缕布条的旗子扔在了地上，一个小伙子冲上来，咒骂着用力踩踏，哈希姆泪眼模糊，也冲上去用力踩，周围的人欢呼起来。哈希姆觉得这人眼熟，他擦干泪花，突然惊讶地发现，对面这个踩得正起劲儿的小伙子，正是躲在丰田巡洋舰旁的那个“小偷”！他今天没有穿绿夹克，换成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但哈希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小偷”并没认出哈希姆，他见哈希姆愣愣地望着自己，就热情地拍了拍哈希姆的肩膀，说：“嗨！我叫苏莱曼，很高兴与你并肩战斗！”哈希姆目瞪口呆地望着苏莱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莱曼见哈希姆发呆，眨了眨眼睛，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哈希姆愣了一下才说：“我叫，我叫台兹。”苏莱曼说：“台兹？这个名字可够怪的，是真名？”哈希姆点点头。苏莱曼疑惑地看了哈希姆一眼，说：“台兹，幸会。”就转身向游行队伍前面走去。哈希姆心想，这次决不能再让他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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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法哈勒打来的，艾里雅娜心中一喜。法哈勒这段时间为生意的事非常忙碌，塞日娅说他人都瘦了一圈，艾里雅娜也很难见他一面。电话里，法哈勒的声音和以往一样柔和悦耳，他说：“艾里雅娜，我前天买了一盒以色列的夹心巧克力饼干，非常好吃，妈妈和塞日娅都很喜欢吃。我想送一些给你。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吃你下周六有空吗，我想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到海边去，一边吃饼干，一边听音乐。你有空吗？”艾里雅娜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也有些颤抖，她问：“你姐去吗？”法哈勒在那头急忙说：“不！我姐不去，就我们去，好吗？”他的嗓音里似乎透着一点儿紧张。
艾里雅娜强抑着心中的快乐，说：“我想想。嗯好吧，我去。”法哈勒高兴地说：“九点我来接你，我有一张莎拉布莱曼的专辑，还没开封，到了海边咱们一起听。”艾里雅娜满心欢喜，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说道：“好吧，到时候见。”结束了通话，艾里雅娜的心早已激动得砰砰乱跳。她没想到法哈勒会约自己单独去海滩，快活得双眼都在放光。
哈希姆问：“姐，谁的电话？”艾里雅娜眨眨眼，说：“一个同学的。”哈希姆满脸疑惑地望着姐姐，问：“谁呀？”艾里雅娜快乐地说：“不告诉你。你又不认识。”哈希姆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艾里雅娜笑道：“你才不知道呢。”哈希姆说：“姐，你刚才笑得连后面的大牙都伸出来了。谁能让你这么开心？这还用猜？”艾里雅娜说：“不和你说了，你猜也是瞎猜。走，我们去警察局，你和警察猜去。”
姐弟俩快要走到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哈希姆犹豫了，他说：“姐，我看还是算了吧。”艾里雅娜刚才还很有见警察的决心，但现在也犹豫起来。她心里清楚，这种大事，一旦卷了进去，后面会发生什么，弟弟及全家人以后会遇上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可能有事，可能无事，可能弟弟最后就成了替罪羊。想到这儿，她站住了，对哈希姆说：“我再想想，这事真不好办。”
考虑再三，艾里雅娜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给警察。因为，有关方面肯定会倾尽全力进行调查，既然穆达雷希的车到汽修厂修过，那汽修厂肯定会被重点调查，有小偷的事早晚都会被查出来。汽修厂的老板也有可能主交代此事，而且，若是人家把他逼急了，说不定他还会诬陷大弟以求自保。如果现在隐瞒不报，等将来小偷的事被查了出来，大弟的处境就会更加不利，毕竟，大弟和越野车独处过一晚，别人肯定会觉得他的嫌疑更大。现在主动说明情况，倒是有利于洗掉身上的嫌疑。拿定主意后，她带着哈希姆走进了警察局。
星期天，为穆达雷希举行的游行开始了。大街上人山人海，标语如林，高音喇叭声、口号声和对天鸣枪声震耳欲聋。艾里雅娜本来只打算带菲拉斯参加游行，但哈希姆出于内疚，也临时请假，回来参加游行。姐弟三人跟着人群慢慢前进，不停地挥动拳头、高喊口号。菲拉斯忽然对艾里雅娜说：“二姐，你看，是法哈勒哥哥。”
艾里雅娜心里一跳，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法哈勒正抱着膀子，远远地站在街边看热闹，一件浅灰色外套斜搭在他的肩上，模样十分潇洒。艾里雅娜和两个弟弟走了过去，法哈勒高兴地挥手向她们打招呼。艾里雅娜望着法哈勒的脸庞，忽然感到一阵羞涩，她赶紧低下头，然后又朝一边张望，不敢再看法哈勒。
哈希姆问：“法哈勒大哥，你怎么不参加游行？”法哈勒摇摇头，说：“看看就是了，不想参加。”艾里雅娜知道法哈勒一直痛恨穆达雷希，现在穆达雷希死了，他当然开心。哈希姆问道：“最近忙吗？”法哈勒说：“忙！认识了许多新客户，定单也越来越多了。他们觉得我讲信用，货物质量可靠，都愿意和我做生意，有时候来了三卡车的货，一个早晨就被他们拿光了。”哈希姆说：“哇！你真能干。”法哈勒笑道：“倒不是我能干。现在经常停电，食物不易保存，所以罐头、奶酪、火腿肠之类的东西就特别好卖。如果我的本钱再多一点就好了，能进更多的货，生意可以做得更大。”菲拉斯羡慕地说：“那一定可以挣很多钱。”法哈勒说：“那是当然。”菲拉斯说：“将来我也要做生意，挣了钱买一套大房子。”法哈勒笑道：“等我挣了大钱，我要养两对猎鹰，到时候我带你去放鹰。”艾里雅娜说：“看来你是巴不得停电啊。”法哈勒一瞪眼，说：“冤枉！我可从没这样想过。来了电我还可以卖别的嘛。”
哈希姆说：“法哈勒大哥，你的生意做这么好，别人会嫉妒的，我都听见有人说你坏话了，你可要小心点儿。”法哈勒一笑，说：“没事。那天哈马斯的人还来查我呢，他们说，我能从以色列进这么多货，肯定是有问题，但他们查了两天就再也没来了。我才不怕他们呢，我合法合规做生意，又有经商许可证，他们能拿我怎么样？”艾里雅娜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得罪了谁？”法哈勒笑了笑，说：“没有，我一向很谨慎，连达乌德我都小心不去惹他，还会去得罪别人吗？你放心好了。小心沙子！”话音未落，一大片沙尘已经被风刮了过来，游行的人们纷纷背过身子，用手臂挡住脸。法哈勒从肩头拉下外套迅速展开，替艾里雅娜遮挡沙尘。等这阵小小的沙尘暴过去了，哈希姆笑着问：“法哈勒哥，你怎么不给我挡灰，只给我姐挡？”法哈勒抖了抖外套上的沙粒，重新搭在肩上，说：“只有一件衣服，当然得先替女生挡，难道你还怕沙子？”艾里雅娜脸上有些发烫，细声说：“谢谢。”
菲拉斯说：“法哈勒哥，我那天看见你拿了一个胖子的罐头。”法哈勒一愣，说：“我没拿过谁的罐头。我自己就是卖罐头的，怎么会去拿别人的罐头。”艾里雅娜笑道：“菲拉斯全看见了，哈哈！”法哈勒有些急了，说：“我真的没拿！”艾里雅娜连忙对他说：“你又不是故意的，没人笑话你。是不是，菲拉斯？”菲拉斯说：“是啊，你的东西和胖子的东西混在一起了，就拿错了。法哈勒哥，你别不好意思，你只拿错了一个罐头，我二哥拿错十个都不脸红。”艾里雅娜说：“一个罐头算什么，要是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捐几箱罐头给贫民救济站好了。”法哈勒呆了呆，说：“对，我就捐他五箱。”
菲拉斯说：“你可真大方。如果你拿的是我的罐头就好了，我只要你还一箱。”艾里雅娜笑道：“又胡说。”法哈勒显得有些尴尬，说：“可能当时确实没有注意。”艾里雅娜说：“别理菲拉斯，他尽想着占人家便宜。”菲拉斯笑道：“法哈勒哥，我姐尽向着你说话。”艾里雅娜一巴掌打在菲拉斯的背上。法哈勒笑了笑，说：“艾里雅娜，我已经准备起诉达乌德了，我打算先把斯拉吉卖的那间营业房要回来。”艾里雅娜高兴地说：“太好了，那份交易合同和斯拉吉的证言一定能起作用。”法哈勒说：“它会发挥大作用的，而且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想我能得到公正的判决。”他看了看表，说：“我回去了，还有些事要处理，艾里雅娜，再见，菲拉斯，哈希姆，再见。”
分手后，艾里雅娜和两个弟弟跟着游行队伍继续向前走，她想：“达乌德的靠山已经被炸死，那些惧怕穆达雷希的官员们应该愿意秉公办事了。这头老狼的好日子看来要到头了。”她又想到了下周六和法哈勒在海边的约会，不由得心神荡漾，竟不顾这是纪念死者的游行，轻轻哼起歌来。
哈希姆却一直闷闷不乐。他想，如果穆达雷希死时坐的就是那辆白色巡洋舰，那自己很可能对穆达雷希的死负有责任，因为有可能是那个绿夹克在巡洋舰上装了定位器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天自己明明遇到了绿夹克，却又给他溜了，还差点砸死一名警察，真是倒霉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先拿砖头把绿夹克打晕。他还担心，如果老板知道自己报告了警察，就会把自己开除，虽然警察保证过要为他保密，但未必靠得住。现在工作实在太难找了，如果被开除了怎么办？很快又要交房租了。这几件事让哈希姆心烦意乱，他机械地跟着别人挥拳头、喊口号，不知不觉就与艾里雅娜和菲拉斯走散了。
哈希姆所在的那一段游行队伍不久就停了下来，人们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中央，有个人用木棒挑着几面淋过汽油的以色列国旗，想要用打火机把它们点燃。但风太大了，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成功。哈希姆走过去，用双手为打火机挡风，火立刻就点着了。那人把木棒高高举起，几面旗帜熊熊燃烧。火焰让周围的人兴奋起来，他们朝天空挥舞拳头，声嘶力竭地高喊口号，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涕。哈希姆此时早已热血沸腾，他愤怒地高喊口号，使劲挥动手臂。想到穆达雷希的卓越功绩和他的惨死，想到战争中人们的一幕幕惨状，不知不觉他已泪水盈盈。
那个点火的人把烧得只剩几缕布条的旗子扔在了地上，一个小伙子冲上来，咒骂着用力踩踏，哈希姆泪眼模糊，也冲上去用力踩，周围的人欢呼起来。哈希姆觉得这人眼熟，他擦干泪花，突然惊讶地发现，对面这个踩得正起劲儿的小伙子，正是躲在丰田巡洋舰旁的那个“小偷”！他今天没有穿绿夹克，换成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但哈希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小偷”并没认出哈希姆，他见哈希姆愣愣地望着自己，就热情地拍了拍哈希姆的肩膀，说：“嗨！我叫苏莱曼，很高兴与你并肩战斗！”哈希姆目瞪口呆地望着苏莱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莱曼见哈希姆发呆，眨了眨眼睛，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哈希姆愣了一下才说：“我叫，我叫台兹。”苏莱曼说：“台兹？这个名字可够怪的，是真名？”哈希姆点点头。苏莱曼疑惑地看了哈希姆一眼，说：“台兹，幸会。”就转身向游行队伍前面走去。哈希姆心想，这次决不能再让他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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