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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中人&你好崇明

        在去上海之前,他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昏暗的灯光,烟雾缭绕,一股呛鼻的烟草味夹杂着酒精的气息。没人知道,深夜里他泪流满面,天微微亮的时候他简单整理了背包,买了去崇明的车票,他好像逃离似的逃离到很远的地方。

        他一夜未免,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体发困,被陌生人擦过肩膀,撞的跌跌撞撞。他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再去计较,在去上海的高铁上,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的位置,窗外的亮光刺得眼睛酸疼,不一会就入梦深处,梦里的场景混乱,快速的在各种未知的片段里切换,身心好累。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看不出到了什么地方,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车厢里空荡荡的,零星的坐着几个人,他站起来翻放在行李架上的背包找水,动静有点大,生怕打扰其他人,他轻手轻脚。不小心水瓶滑落掉在前排。他略显着急的爬到前面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关系,我没事,喏,你的水。”

        前排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打扮随和的漂亮姑娘,长发被她随意的挽在脑袋后面,清秀的脸庞,耳朵里插着耳机,旁边放着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背包,他接过水瓶,再次向她说抱歉。他瞥见漂亮姑娘前面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本勒德?胡赛尼的《追风筝的人》的书,书签是一个暗红色的漂亮的枫叶。他安静的坐在后排再无任何动静。安静的车箱除了轻微的鼾声和车子的声音,就只有均匀的轻微的翻书的声音。透过傍边的车窗玻璃上的影子,可以看到前排的姑娘认真看书的样子。他猛喝了几大口水,呛的咳嗽了几声于是习惯的小声的说对不起,他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前排也小声的传来一句没关系。于是再无声响。

        多年的习惯,他的背包里总是会放一本书,从最早之前的《冰心集》,到韩寒的《三重门》,再到后来的《圣经》,不久前朋友给他推荐了一本书,出发前收到了朋友邮寄的包裹,里面是一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书,此时正包装完好的放在背包侧面。他小心翼翼的翻出来,朋友娟秀的字迹留言:“愿一切安好,阳光刚好!”他随手翻开,是他喜欢的文字风格,是勒德?胡赛尼的《追风筝的人》,第七章夹着一张和前排漂亮姑娘一模一样的书签。

        他此时是无心看书的只是拿起笔写了他的笔名,他把书放一边望着窗外发呆,此时已经离原来的地方好远了,在几千公里的地方,慢慢的又入梦深处。

        “上海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有序排队下车”他猛然惊醒,草草把水瓶和书塞进背包下车。那是午夜的上海,霓虹闪烁,人来人往,他买了去崇明的汽车票,趁着夜正浓出发,时光也真好。

        到达崇明是天亮以后,他在崇明县坐渡船出发,一路上一望无际的眼界,远处的远处还是一望无际的远处,让他觉得他的周遭太过渺小。这里的海风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吹在脸上凉凉的,他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背了很久的重担,浑身顿时无力。支撑他的东西一瞬间全部都散去了,他前所未有的放空,在风把头发吹乱的船边,在一望无际的海边,他才真正的感觉到他的存在。

        迎着海风,眼角吹的有点酸酸的,慢慢的流出眼泪。

        崇明岛这个地方是他在一本书里看到的,他记得里面的高大的香樟树,记得干净的街道,还有海腥味的风,和街角的咖啡店。他独自一个人走在崇明新城街道,那里一排排被海风吹旧的房子,墙壁上还留着台风刮过的痕迹。他边走边拍照,他的手机里满满的都是他行走的照片。

        他在新城街尽头居然就真的看见了高大的香樟树,那种叶绿放佛像要流淌下来。他走进拐角的咖啡店,点了一杯不放糖的摩卡,店里是复古的装修风格,浓厚的文化气息,角落里安静的摆置了小型的图书书架,书架上是或新或旧的各种文学类书籍。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阳光正好,晒的他有点慵懒。

        他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书,他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共享这份时光。书本里掉出一张纸条,他有点好奇,“你好,陌生人,在旅途中能遇见相同的人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和你换了书,给自己当作纪念,请不要介意,谢谢”。他一页页翻开,每一页都用笔写了一些简短的话语,有些地方细致的勾画做了标注,字迹清秀大气,他才恍然大悟,是旅途中的前排的漂亮姑娘,她在他睡着的时候路过看到他,所以悄悄的换了书以做纪念。他微笑,在路上能遇见相同的人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他仔细的一页页翻来,咖啡冒着热气,安静的放佛时间停止在了某一刻,窗外的阳光更加光明,入境深处,索性他也用笔在角落书写一段。午后的海风吹进咖啡店,他在书背面写了“遇见,你好崇明”几个字,把书本送给了咖啡店,起身离去。

        那一天的是他度过的很漫长的一天,也是非常美好的一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都荡然无存,他回到住处,一夜好梦。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从崇明离开的那天,天空阴暗,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将至,他独自坐在列车上,依然是后排靠窗的位置,依然是空荡荡的车厢,他安静的看着一本书,雨敲打着车窗。

        2018年4月25于古城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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