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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红尘

  那年冬季,雪下的好大。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场久不散场的葬礼,满大街披麻戴孝的人。她从楼里沮丧的出来,行色匆匆,撞到行人,低声说了声对不起,就像逃似的离开。背后大骂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这是她半年换的第三份工作。这次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地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缩手缩脚的低着头尽量藏在衣服里面。没人会去在意其他人。她不顾红绿灯径直穿过马路,七拐八拐的绕了很多路走进村子。深处是破旧的三层建筑,楼道狭窄昏暗,走廊尽头是她的住处。开门里面充斥着淡淡的清香混合方便面的味道。她随手摔门,趴在床上,头塞在被子里,身体颤抖着,渐渐哭出了声响。

  上午的时候她被领导训斥,不留情面,索性把厚厚的资料摔在领导面前,夺门而出。一贯任性的作风。

  趴在床上累了,用脚踢掉鞋子,钻进被窝睡觉。她想一觉睡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窗外静静地飘着雪花,下午四五点天已经暗下来。不久路灯就一盏一盏的亮到了街尽头。她睁开眼天已经黑透,窗外的灯光刚好照进来,有点刺眼,用手遮挡了一下。她有点疲惫的坐起来,随便把枕头堆在靠窗的床头,懒散的靠着看着窗外发呆。玻璃上蒙上薄薄的一层雾。她下巴搁在窗沿上,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透过笑脸眼睛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下雪的时候整个城市变得安静,只有顽皮的孩子在路上蹦蹦跳跳,路边怒目的家长怒吼着让孩子回家。她看的出神。

  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生不安分的她已经陆陆续续交了两三个男朋友,可是都不长久,她也懒得挽回,难过一整子也就好了。她用手擦出一大片玻璃,然后用嘴哈气,起雾了又用手擦去,如此反反复复。像个孩子。朋友都说她对所有人和事都淡然,仿佛没有任何生气,随性的不像女孩子。

  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少年时代的叛逆让她远离父母,所有的生活她都自己打理,在远离家乡的遥远的地方。她很少回家,喜欢自由,十六岁就辍学外出打工,换了无数工作也换了无数地方。成年后才开始努力让自己不在漂泊,可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难以适应周遭环境,难以融入人群。认识的第一个男朋友是社会上的人,她怀孕后被他强行拉到医院做了人流。后来她变得小心翼翼,像惊弓之鸟,她渴望被爱,又怕欺骗。于是和所有的男朋友无疾而终。后来干脆一个人生活。家人催她好多次,她找各种理由推脱。慢慢的家人不在抱希望。

  她在这座城市安顿下来是因为她听说这座城市的冬天很漂亮,尤其是下雪的时候。她来城市的第一个冬天,下雪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城市的护城河边玩了一整天,浑身的衣服都湿了也不觉得冷。那天她回去的路上狠狠的摔了一跤,脚肿的挨不到地上,坐在路边忍着疼痛发呆。和所有故事情节一样,一个男的上前带她回家,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男生话不多,显得腼腆。送她回家便离开,她的道谢停在门缝里,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那个冬天,她在他送她回来的那条路上走过很多次,可是都没有在碰到他。她夜以继日的想在见到他,她决定留在这座城市。

  第三个冬季来的时候,她一如即往的生活在这里。房东太太告知她房子拆迁,她不得不搬家,她依然想他,可是连面容都模糊了。她想离开。她把拿不走的东西都送给了房东太太,小市民心态让房东太太变客气。她临走时,房东太太急急忙忙冲出来说有她一份信,嘴里还不停的说,信箱早就不用了,也不知道谁放的,现在早就不用了。她接过信随手塞在包里,司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上车出发。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她拿出包里的信件。上面厚厚的一层灰,蹭的包里全是土。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明信片。素描版的雪景,远处能看到一个孤单的背影。旁边字迹娟秀:一点红装入凡尘。她在人群中,旁若无人的哭的稀里哗啦。

  2018年1月4日于古城。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