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 章 (2 / 2)
不过，这些变化在冷清看来，不免突兀。他内心生疑，但浑浑噩噩的日子，似乎是过不下去了。坎坷的遭遇使他过份小心谨慎，但他毕竟是堂堂七尺的男子汉，经天纬地的雄才大略他不敢自命有，恰如其份地施展一番的愿望他却是有的。他有点后悔，自己那么轻易地离开了留着他的青春与血汗的采石场了。在那里，别人了解他，他也了解别人毕竟相处了近十年哪！
在采石作业队里，在队长暂缺的情况下，他被临时决定行使队长职权，成了百十号人的头儿。长时间不正式宣布他为队长，那原因绝对不是他的能力不够。象他这样的人，既没有入过团、入党恐怕近乎于蜀道之难的，又在那百十号绝非弱者的强壮汉子中打开工作局面，可不象吞下一串葡萄干！糟糕的是，就在场领导终于宣布他为队长的时候，他要走了，使旁的人大为惊讶。
“我看你还是留下吧！工作么，到哪不都一样。你父亲你可以把他接来……”当走资派时同他一起在所谓的改造队里玩过命的大个子场长，代表场部挽留他：“你们夫妻俩都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去一个几乎陌生的家乡重新开始，没准儿会不适应呢！”
是呀！不说别的，就说与大个子场长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友情，他也不该离开啊！他犹豫过，但结果还是走了。当时，他怎么想的？似乎想得很多，认为考虑得挺周到，但现在，怎么会产生怅惘和遗憾？
同舒云鹏在饭店门口分手后，他没有去批发部，一径回了家。几个月来，他已经看出，在这个批发部里，干得好的不一定受奖，说不定还会遭人嫉妒；不好好干的，也不一定受罚；彰明昭著地违反规章制度固然不可，只要找到借口，溜回家睡大觉也无人干涉。一向认为无论何种地方何等情况，对自己的工作三分三还是要顾到的冷清，第一次不由自主的利用了那种混乱。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三点，谁知妻子赵昱敏比他更早，已在家忙得不亦乐乎了。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冷清奇怪了。
“端午节嘛！反正厂里原料断档，都坐着没事干。”
时逢佳节，也许女人比男人更敏感吧，赵昱敏显出高涨的热情，根本不听冷清“两个人，简单一点“的建议，就把丈夫支使得团团转打酒买佐料，东西刚买回来，她又丢给他五只猪蹄，要他把猪蹄上的毛拔干净，弄得冷清虚火冒顶。心中正烦的冷清，扫兴的话已在喉咙口打转了，一转念又咽了回去。
他真的很爱她，他和她从小学起就是同学，美丽、锋芒的她，曾经是采石场的一大红人，虽然由于时势的变化，他们的恋爱小舟曾多次趋于倾覆，但这并不能说是她的过错。那时候又有几个冷静的头脑，不以为“左”为最革命呢！一颗哑炮突发，毁掉了他的容貌，夺去了她的弟弟的生命，也轰散了她眼前的迷雾……他多少看出，她的热情忙乱中不自然的成份，即刻之间，他也热心起来。做饭、做菜。夫妻俩象干什么大事似的忙乎着。炖完了猪蹄，他又自告奋勇，上灶做醋溜黄鱼：“看我的手艺啊！”
油锅开了，黄鱼吱溜溜的下了锅，升腾起白色的热气。“就咱两个了……他煎着鱼，思想之驹不知不觉脱缰了：“她的弟弟，我的哥哥，还有雍文勇……毁掉了多少人啊！可怕的是，这能算是死得其所吗？”曾被他压抑下去的阴郁的怒火又腾起了火苗：“就说我哥哥吧，难道就因为给荀少文这样的领导提了些意见，就该万劫不复？”
是的，他是那样恨过。童年时代种在心里的爱或恨，总是人心中最难忘却的爱或恨。很早就走了的哥哥，在他心中并没有留下连贯而完整的印象。印象虽然断续，却震撼。哥哥带他到城北小山上玩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他记得，他坐在岩石上，手里捧着一簇野花，兴高采烈的看着哥哥抓蚂蚱……蚂蚱带刺儿的腿弹痛了他的手，他一咧嘴要哭，却又笑了。聪明的哥哥在一个火柴盒上装了两个小轮子，让蚂蚱拉着走：“这是车，这是马，这是小强号马车……”
唉！二十年了，自己已胡子拉渣，回忆这些未免暗中羞惭，可又有什么办法？那是和哥哥一起，留在他记忆里的、一去不复返的黄金岁月的珍贵印象！不知不觉，他的眼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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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石作业队里，在队长暂缺的情况下，他被临时决定行使队长职权，成了百十号人的头儿。长时间不正式宣布他为队长，那原因绝对不是他的能力不够。象他这样的人，既没有入过团、入党恐怕近乎于蜀道之难的，又在那百十号绝非弱者的强壮汉子中打开工作局面，可不象吞下一串葡萄干！糟糕的是，就在场领导终于宣布他为队长的时候，他要走了，使旁的人大为惊讶。
“我看你还是留下吧！工作么，到哪不都一样。你父亲你可以把他接来……”当走资派时同他一起在所谓的改造队里玩过命的大个子场长，代表场部挽留他：“你们夫妻俩都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去一个几乎陌生的家乡重新开始，没准儿会不适应呢！”
是呀！不说别的，就说与大个子场长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友情，他也不该离开啊！他犹豫过，但结果还是走了。当时，他怎么想的？似乎想得很多，认为考虑得挺周到，但现在，怎么会产生怅惘和遗憾？
同舒云鹏在饭店门口分手后，他没有去批发部，一径回了家。几个月来，他已经看出，在这个批发部里，干得好的不一定受奖，说不定还会遭人嫉妒；不好好干的，也不一定受罚；彰明昭著地违反规章制度固然不可，只要找到借口，溜回家睡大觉也无人干涉。一向认为无论何种地方何等情况，对自己的工作三分三还是要顾到的冷清，第一次不由自主的利用了那种混乱。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三点，谁知妻子赵昱敏比他更早，已在家忙得不亦乐乎了。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冷清奇怪了。
“端午节嘛！反正厂里原料断档，都坐着没事干。”
时逢佳节，也许女人比男人更敏感吧，赵昱敏显出高涨的热情，根本不听冷清“两个人，简单一点“的建议，就把丈夫支使得团团转打酒买佐料，东西刚买回来，她又丢给他五只猪蹄，要他把猪蹄上的毛拔干净，弄得冷清虚火冒顶。心中正烦的冷清，扫兴的话已在喉咙口打转了，一转念又咽了回去。
他真的很爱她，他和她从小学起就是同学，美丽、锋芒的她，曾经是采石场的一大红人，虽然由于时势的变化，他们的恋爱小舟曾多次趋于倾覆，但这并不能说是她的过错。那时候又有几个冷静的头脑，不以为“左”为最革命呢！一颗哑炮突发，毁掉了他的容貌，夺去了她的弟弟的生命，也轰散了她眼前的迷雾……他多少看出，她的热情忙乱中不自然的成份，即刻之间，他也热心起来。做饭、做菜。夫妻俩象干什么大事似的忙乎着。炖完了猪蹄，他又自告奋勇，上灶做醋溜黄鱼：“看我的手艺啊！”
油锅开了，黄鱼吱溜溜的下了锅，升腾起白色的热气。“就咱两个了……他煎着鱼，思想之驹不知不觉脱缰了：“她的弟弟，我的哥哥，还有雍文勇……毁掉了多少人啊！可怕的是，这能算是死得其所吗？”曾被他压抑下去的阴郁的怒火又腾起了火苗：“就说我哥哥吧，难道就因为给荀少文这样的领导提了些意见，就该万劫不复？”
是的，他是那样恨过。童年时代种在心里的爱或恨，总是人心中最难忘却的爱或恨。很早就走了的哥哥，在他心中并没有留下连贯而完整的印象。印象虽然断续，却震撼。哥哥带他到城北小山上玩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他记得，他坐在岩石上，手里捧着一簇野花，兴高采烈的看着哥哥抓蚂蚱……蚂蚱带刺儿的腿弹痛了他的手，他一咧嘴要哭，却又笑了。聪明的哥哥在一个火柴盒上装了两个小轮子，让蚂蚱拉着走：“这是车，这是马，这是小强号马车……”
唉！二十年了，自己已胡子拉渣，回忆这些未免暗中羞惭，可又有什么办法？那是和哥哥一起，留在他记忆里的、一去不复返的黄金岁月的珍贵印象！不知不觉，他的眼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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