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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通往止境之路 (1 / 2)

        第一章通往止境之路二十九岁的时候,我过上了童年时就梦寐以求的生活:在曼哈顿中城一栋摩天大楼的二十五层上班,那里距离时代广场只有四个街区;住在派克大道与二十街交界处的一间公寓里;和一群志趣相投的人共事;工作内容精彩无比,是为《时代》周刊报道国际时事,包括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终结、菲律宾的人民力量革命,还有英迪拉·甘地遭暗杀所引起的风暴。那时我没有什么家庭负担,可以随心所欲地到世界各地旅行,从巴厘岛到萨尔瓦多,我当时确实也都去过了。

        那样的生活每天都让我感到兴奋,但是在内心深处,我觉得自己一直只是在夺路狂奔,却不晓得前进的方向,更未曾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幸福。事实上,那样一种每天都很匆忙,到处寻找满足感的过程,似乎就是让我永不停步、永不满足的理由。但很多时候我也会提醒自己,我就像一个到处为世界和平奔走疾呼却言行不一的人。

        我决定逃离这样的梦幻生活,搬到日本古都京都,在一条后街的一个小房间里住了一年。我当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我在纽约跑够了,玩够了,该找回一种平衡,过更加简单的生活,并且追寻一种不那么虚幻与飘忽的幸福。

        我放弃稳定的工作,一头钻进未知世界之后,父亲就开始不断地给我打电话。他显然很担心,还骂我为什么要“假装退休”。我不能怪他。父亲非常慷慨地送我读大学,在大学里我学到,人生的意义就是要出人头地,不能原地踏步。但我感兴趣的止境,是多面的,是有棱有角的,我无法用言语跟父亲解释。都市的生活总是让人晕头转向,但止境似乎比都市生活更大,更深不可测。止境通向的世界比摩洛哥、印尼以及巴西加起来还要广阔。

        止境通向的世界比摩洛哥、印尼以及巴西加起来还要广阔。

        记得有一天我看完马克·罗斯科的一个抽象画展览之后,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吸入那平静的表面之下,看到一个无底深潭,充斥着各种色彩。我记得一位朋友曾跟我说过,约翰·凯奇正是在满座的演奏厅里,在他自己营造的安静中,让观众聆听到了自己内心的交响乐。托马斯·默顿的故事也让我深深感动。他经常结伴旅行,酗酒,还是情场的受伤者。有一天,默顿误入肯塔基州一处特拉普派修道院,后来竟成了路易神父,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莱昂纳德·科恩后来跟我强调,前往止境并不是说让你漠视这个世界,而是从中抽离,这样你才能把世界看得更清楚,对世界爱得更深。

        约翰·凯奇正是在满座的演奏厅里,在他自己营造的安静中,让观众聆听到了自己内心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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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境——长时间静坐,进入内心世界——本质上是一个很简单的概念。假如你的汽车坏了,你不会尝试去给汽车底盘上漆;我们的大多数问题(以及大多数的答案和我们心灵的平静),都深藏于内心。假如我们到处奔波寻找身外的快乐,这就跟一则伊斯兰寓言所描述的故事一样荒唐:故事主角在家里丢了钥匙,他却跑到马路上去找,因为马路上光线更充足。正如两千多年前埃比克泰德和马可·奥勒留告诫我们的那样,真正塑造我们的不是我们的经历,而是我们对经历的反应。飓风横扫一个小镇,将一切化为瓦砾。一个人会觉得这是一种解放,可以借机重新开始;而另外一个人,也许就是他的兄弟,可能会因经历了风灾而终生受创。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里写道:“世上本无好坏,思想使然。”

        我们很大一部分生活是在脑海里发生的,它们以记忆或想象、猜测或诠释等形式出现。因此很多时候我觉得改变生活最好的方法,就是改变看待生活的方式。正如美国最具智慧的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所说,“对抗压力最有力的武器,就是我们选择一个想法而不是另一个想法的能力”。正是我们所选择的视角,而不是去了什么地方,最终决定了我们身处何处。每次旅行归来,只有当我回到家里花时间静静地坐下来,将双眼所见转化为内心洞见之后,整个旅行的意义才得以浮现并深化。

        前往止境并不是说让你漠视这个世界,而是从中抽离,这样你才能把世界看得更清楚,对世界爱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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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说旅行没有意义。我很多时候就是在埃塞俄比亚或者哈瓦那一个洒满阳光的角落里,获得关于静止最丰富的体验的。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提升我们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运动,而是我们赋予运动的精神。就如当年最伟大的探索家之一亨利·戴维·梭罗在日记里所写的:“重要的不是你去何处旅行或者你走了多远——走得越远通常让人越糊涂——重要的是你是否真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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