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向庭长辞行 (1 / 2)
虽然还没有跟律所正式签约，但既然已经有了下家，眼前的这份工作总得先辞掉。
所有的机关单位里大体上都存在两类人，一类是在一线累死累活的人，另一类是在后勤保障部门喝茶聊天的人。两类人的工资是一样的，但后一类人在评奖评优和职务晋升上却明显优于前一类人，为什么？道理很简单，干得越多，错的越多，有错的就会被一票否决，对于一线法官来说，你一年办三百四百案件，是你分内的事，但若有任何一个案件里的当事人心存不满，到处申诉控告法官，不论有理没理，评奖评优肯定是一票否决了，连续多年未被评奖评优，那么以后的职务晋升就更不用提了。反观那些司法保障部门的，在无过即为有功的官场逻辑下，自然是拿奖拿到手软，升迁一路绿灯咯。
在法院工作时这两类人是这样两类结局，那么离开法院时呢？很好笑，那些后勤保障部门的，如果辞职离开法院，基本没有任何障碍，因为他们干的那些整理材料、上传下达、写写官样文章、伺候领导饮食起居等等的工作，随便找一个都能干；而那些一线的苦逼法官呢，辞职时会遇到种种障碍，首先是领导谈话，无非是封官许愿，事后证明都是没影子的事，这是软的招数；如果这一招不行，领导就是祭出“基层公务员在基层最低服务年限为五年”的文件，明确告知你不行，等你青春耗尽了，你也没有雄心壮志辞职了，这是硬的招数。
为什么是这样呢？这也是同样的官场逻辑使然：法院里可以随时离开几个干后勤工作的，因为随便拉个人都能顶上去，但不能没有一线干活的。毕竟是法院，还是得能坐堂审案件，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硬功夫，案件要保证在法律、人情各方面不出问题，多少需要天资加经验的累积。少一个一线法官，很多案件马上就会堆积起来，案件中的老百姓就会怨声载道，如果有那么几个到处去告，领导们就会非常被动。所以领导们的策略就是：我要想尽办法让一线法官留下干活，如果非要辞职，最好能在我离开之后再辞职，把麻烦交给下一任领导。
这个也叫做一入侯门深似海吧，在我去辞职时，我才对此有了更深刻地理解。
“庭长，我有事想跟您商量下。”快下班了，我站在门口对庭长说。
本来在边喝茶边抠手机的他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连忙欠身，示意我进去坐。
“庭长，我慎重考虑过了，觉得法官虽然是我的情怀，但不是我应该追求的。所以我决定辞职了。”说完，坐在沙发上的我双手抱膝，满脸堆笑。
“考虑清楚了？要是出去了，又要从头开始，肯定很辛苦。咱们法官虽然不怎么样，还是很多人看得起的，如果出去当了律师，你能低得下头么？要是没有案源怎么办？”从来都只是鞭策我们办案、办案、加班、加班的庭长开始关心下属了。
“这个我考虑过了，我刚出去也是学习阶段，没有案源顶多不过经济上难受一点，不过说实话我很幸运我的父母衣食无缺，也不需要我经济上的供养，我本人您也知道，爱好不过看看书弹弹琴，没有高消费的习惯和需求，所以暂时的缺钱对我不是问题。而且，我已经去面试了北京的一家小律所，他们跟我说，案源不是问题的。”我很自然地回答说。
“什么时候去面试的？那他们跟你谈的待遇怎么样？你有两年禁业期，即便有案源，你也不能出面去办的，对了，你是拿固定工资还是提成啊？”庭长很有兴趣地问着。
“我是周末去面试的。至于待遇，哎呀，我还没跟他们谈到这一步。庭长您知道吗，我这次出去面试的感觉是很不同的，您看我来考公务员，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一本正经的，一脸审视和怀疑，考生们如临大敌。可我去北京律所面试，几个合伙人跟我说话的语气，简直不是在招聘，是在邀请我加盟。这种感觉我非常受用，不知道您能不能体会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我回答着。
“我能体会的。你本来就是个人才，说真的，刚来院里那会，哪个部门都想要你，要不是主管咱们的陈院长在老一（法院常用语，指院长）那里得脸，咱们俩也不能合作这么长时间。”庭长有些惋惜地说。
“我也很感谢庭长对我的照顾。特别是我当时提出不做婚姻案件的主审人这样现在看来有些霸道的要求，您也同意了。我很感激。”我说这话是真诚的。
“那你不也审理了劳动争议这些最麻烦、上诉率几乎百分之百的案件了么。都不容易，行，安顿好了，我们哪天去北京出差，也去北京看你去。你到时候管饭就行了啊，年轻人，敢闯，有前途，我们都老了啊。”庭长开始说场面话了。
“这个自然，来北京，吃饭我管。”说完后我准备离开了庭长办公室。
初步看，辞职挺顺利的，不过这只是我以为会我很顺利。
“唉，这年头啊，法官确实不好干。这么说吧，原则上我是同意，并且非常支持的。有能耐的人应该在体制外面找寻自己的未来，这样，我不拦你，你手头已经开过庭的案件最好还是自己结掉，其他的我看看怎么分吧。”庭长在我转身离开时，又说了这么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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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机关单位里大体上都存在两类人，一类是在一线累死累活的人，另一类是在后勤保障部门喝茶聊天的人。两类人的工资是一样的，但后一类人在评奖评优和职务晋升上却明显优于前一类人，为什么？道理很简单，干得越多，错的越多，有错的就会被一票否决，对于一线法官来说，你一年办三百四百案件，是你分内的事，但若有任何一个案件里的当事人心存不满，到处申诉控告法官，不论有理没理，评奖评优肯定是一票否决了，连续多年未被评奖评优，那么以后的职务晋升就更不用提了。反观那些司法保障部门的，在无过即为有功的官场逻辑下，自然是拿奖拿到手软，升迁一路绿灯咯。
在法院工作时这两类人是这样两类结局，那么离开法院时呢？很好笑，那些后勤保障部门的，如果辞职离开法院，基本没有任何障碍，因为他们干的那些整理材料、上传下达、写写官样文章、伺候领导饮食起居等等的工作，随便找一个都能干；而那些一线的苦逼法官呢，辞职时会遇到种种障碍，首先是领导谈话，无非是封官许愿，事后证明都是没影子的事，这是软的招数；如果这一招不行，领导就是祭出“基层公务员在基层最低服务年限为五年”的文件，明确告知你不行，等你青春耗尽了，你也没有雄心壮志辞职了，这是硬的招数。
为什么是这样呢？这也是同样的官场逻辑使然：法院里可以随时离开几个干后勤工作的，因为随便拉个人都能顶上去，但不能没有一线干活的。毕竟是法院，还是得能坐堂审案件，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硬功夫，案件要保证在法律、人情各方面不出问题，多少需要天资加经验的累积。少一个一线法官，很多案件马上就会堆积起来，案件中的老百姓就会怨声载道，如果有那么几个到处去告，领导们就会非常被动。所以领导们的策略就是：我要想尽办法让一线法官留下干活，如果非要辞职，最好能在我离开之后再辞职，把麻烦交给下一任领导。
这个也叫做一入侯门深似海吧，在我去辞职时，我才对此有了更深刻地理解。
“庭长，我有事想跟您商量下。”快下班了，我站在门口对庭长说。
本来在边喝茶边抠手机的他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连忙欠身，示意我进去坐。
“庭长，我慎重考虑过了，觉得法官虽然是我的情怀，但不是我应该追求的。所以我决定辞职了。”说完，坐在沙发上的我双手抱膝，满脸堆笑。
“考虑清楚了？要是出去了，又要从头开始，肯定很辛苦。咱们法官虽然不怎么样，还是很多人看得起的，如果出去当了律师，你能低得下头么？要是没有案源怎么办？”从来都只是鞭策我们办案、办案、加班、加班的庭长开始关心下属了。
“这个我考虑过了，我刚出去也是学习阶段，没有案源顶多不过经济上难受一点，不过说实话我很幸运我的父母衣食无缺，也不需要我经济上的供养，我本人您也知道，爱好不过看看书弹弹琴，没有高消费的习惯和需求，所以暂时的缺钱对我不是问题。而且，我已经去面试了北京的一家小律所，他们跟我说，案源不是问题的。”我很自然地回答说。
“什么时候去面试的？那他们跟你谈的待遇怎么样？你有两年禁业期，即便有案源，你也不能出面去办的，对了，你是拿固定工资还是提成啊？”庭长很有兴趣地问着。
“我是周末去面试的。至于待遇，哎呀，我还没跟他们谈到这一步。庭长您知道吗，我这次出去面试的感觉是很不同的，您看我来考公务员，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一本正经的，一脸审视和怀疑，考生们如临大敌。可我去北京律所面试，几个合伙人跟我说话的语气，简直不是在招聘，是在邀请我加盟。这种感觉我非常受用，不知道您能不能体会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我回答着。
“我能体会的。你本来就是个人才，说真的，刚来院里那会，哪个部门都想要你，要不是主管咱们的陈院长在老一（法院常用语，指院长）那里得脸，咱们俩也不能合作这么长时间。”庭长有些惋惜地说。
“我也很感谢庭长对我的照顾。特别是我当时提出不做婚姻案件的主审人这样现在看来有些霸道的要求，您也同意了。我很感激。”我说这话是真诚的。
“那你不也审理了劳动争议这些最麻烦、上诉率几乎百分之百的案件了么。都不容易，行，安顿好了，我们哪天去北京出差，也去北京看你去。你到时候管饭就行了啊，年轻人，敢闯，有前途，我们都老了啊。”庭长开始说场面话了。
“这个自然，来北京，吃饭我管。”说完后我准备离开了庭长办公室。
初步看，辞职挺顺利的，不过这只是我以为会我很顺利。
“唉，这年头啊，法官确实不好干。这么说吧，原则上我是同意，并且非常支持的。有能耐的人应该在体制外面找寻自己的未来，这样，我不拦你，你手头已经开过庭的案件最好还是自己结掉，其他的我看看怎么分吧。”庭长在我转身离开时，又说了这么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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