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3 / 3)

        “不是的，我娘家哪有人来过，”杨婶儿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这是娟儿从山里救回来的纪凝烟纪姑娘，她们的商队在路上遭了劫，她昏迷不醒，被我和娟儿救回了家里，我也算通些医术，就自作主张给喂了些草药，还好姑娘身体底子好，醒过来了。”

        “姑娘可真是命好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姑娘日后定是多福之人啊。”杨叔笑眯眯地抽着旱烟袋子，看着纪凝烟。

        “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了些，多亏了娟儿和杨婶儿，不然我哪有机会活下来。”纪凝烟低头向杨叔施了一礼，微微一笑。

        “好了，废话咱也不多说了，咱们先上车，路上边走边聊便是了。”杨叔说着，掀开了车门帘，让纪凝烟一行人上了车。

        一路上，杨娟儿兴奋地叽叽喳喳不停地跟纪凝烟和杨婶儿说着话，杨叔在外面赶车，偶尔也会插两句，一行人笑语欢歌，倒是解了这枯燥路途上的闷儿。

        纪凝烟这边向着城里进发了，瞻垍一行人已经到达了延绥镇。

        他面对着的，是遍地的尸体和被战火熏黑的城墙，是被北元鞑子的铁骑践踏过的衰落民居的残骸，是城里早已被扫荡一空的仓库和商铺，随着他们进城，也同样看到了是人民百姓惊恐的眼神在看到大明旗帜重新飘扬起来时转变而来满眼的希冀。

        需要他负责的是一个国家的尊严，是一个城镇的守护，是身上背负的巨大的责任。他哪里还有时间和人手用来搜寻纪凝烟的下落？与一个女子相比，所有圣贤的选择，都毫无疑问指向了国家。瞻垍，也不是例外。

        瞻垍自从进了这破败的延绥镇，就从未露出过微笑。

        他满门心思全都扑在了重振延绥的守备上。瞻垍此行带来了大批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谋士，他手下的谋士里，有通晓军械制作的高手，改良了守备军的火炮火铳；也有精通建筑者，改良了城墙的设计，修复了长城防御工事；更有具备大将之才的武士，重新训练守卫军，充分利用阵法变幻，增强了军队的整体战斗力；还有精明的军师们，在瞻垍的指示下制订了几套备用的防御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瞻垍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整日和军士们在一起，同吃大锅菜，同住大通铺，瞻垍也顾不得此时这满屋子臭汗味，只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以一名小兵的身份彻底融入了这军营之中。

        他想尽办法让自己忙碌起来，白日里整日训练，夜里他就秉烛夜读，可是，那些工工整整的楷体字，却怎么都像是活物，就是入不了他的眼中。瞻垍看不下去了，就合上书，想着睡觉吧，睡着了就好了。

        可是一闭上眼，眼前就是纪凝烟的小脸。

        她生气时撅起的嘴巴，耍小聪明时狡猾的眼神，开心时弯弯的眉眼，难过时委屈的泪眼，如同电影般一幕幕在他脑中重现。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思念，是后悔，是愧疚，抑或是三者都有。他多想起身，多想不顾一切回去寻找她，可是，他的身子却定定地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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