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天灾
元彪自回了府中，右眼就一直跳个不停，靳昌一直是他的心腹，末世的扩张需要大量的银两支撑，吃空饷虽然也是重罪，可只要不太惹眼，朝廷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私贩天香就不同了。
当年他为了说服燕皇种植天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便如此，燕皇依旧疑虑重重，担心燕国会受此物荼毒，也担心后世史书评说他或及国祚，这么多年，天香也只能从官家这一条路运往其他地方，特别是远隔山海的罗刹、东海、蜀地这些蛮夷之地，这些年靠着这些收入国库丰盈不少，燕皇也对他越发信任，这次靳昌犯了燕皇的大忌，也是他大意了，才会让靳昌在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此次燕骐公然弹劾靳昌，燕皇大怒，若是查到了他头上，牵扯出银两的去处，且不说断了’末世’的一条财路，他自己兵马元帅的位置怕也不保。
元彪越想越惊心，只觉得燕骐今日在大殿上字字句句都让他芒刺在背，谢承运又是茅坑里的石头，谁的账也不买，他实在坐不住，便手书一封，亲自交给了府上的心腹，令他八百里加急送往赵国。
与此同时，刑部的谢承运正在书房翻阅靳昌的案牍，他越看越觉得胸中憋闷，只觉这偌大的朝廷竟腐坏如斯，放眼望去，手上干净的朝廷大员连十之一二都没有，长老会个个都是逾百年的门阀贵族，朝廷遍布他们的族人和亲贵，当年虽然倒了一个二皇子燕宁以及他背后的七皇子燕云和荆氏，可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吴氏死灰复燃，又和元彪结成一党，与四皇子燕祉以及皇甫氏明争暗斗，四处结党，把朝廷搞的乌烟瘴气，靳昌这件事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暗自叹气，想起前日早朝后燕皇在正清殿召见他，说是问案情，左不过是怕他查得太过，牵扯太广，朝廷脸面上挂不住，问了半个时辰的话，却离不开朝局安稳为重六个字。
谢承运闷头灌下一杯烈酒，火辣辣的灼烧感一路滚过喉咙，直冲进心口，他脸色微红，想不通自己苦读十年的意义何在，也不明白身居这刑部尚书的高位为了什么。
燕皇这些年身子被丹药透了底，已如朽木中空，空有一副看似康健的皮囊，可他迟迟不愿放权，东宫空悬，一则是十年前被长子燕宁伤了心，二则是贪恋权杖，三则恐怕和他自己如何登顶大位脱不了干系，真是讽刺，皇帝是怕自己的儿子也仿照他当年，软禁父上，诛杀兄弟，用皇室的血肉洗尽乾坤。
可越是如此，朝廷就越是不安稳，四皇子虽被封了亲王，锋芒毕露。十七皇虽是燕皇最小的儿子，可有吴氏和元氏支持，万千宠爱于一身，实难说他毫无可能。十二皇子也渐渐独当一面，八皇子……
谢承运忽然有些迷惘起来，这位璃亲王一直十分低调，常常叫人不禁忽略他的存在，可奇异的是，他获封亲王只比燕祉晚了半年，如今又坐镇理政堂，看似步步由四皇子提携，可细细想来，似乎又不全然如此。
他从不拉拢朝臣，长老会没有他的人，连朝廷六部之中也是一样，工部林彻和吏部肖其瑞为燕祉奔走，兵部元彪和户部的张也和吴氏走的近，剩下的两部，也是近些年才上任，他自己不作他想，必定不会卷入党争的旋窝，而礼部的方吉正也是因着原来的朱氏倒了台才上去的，他与方吉正十分投契，私底下常常小聚，说起来朝局都是频频叹气，但是有两件事倒让他印象深刻，一则是五年前他查朱氏案的时候，曾有人暗地助他，早朝时燕离也有意无意地帮衬过几句。第二件则是方吉正说起自己这些年做尚书之苦，曾隐晦的提起有人暗中提点他数次，避过了许多暗箭。
谢承运思想来去，越发觉得璃亲王此人不可小窥，若非大庸，便是极慧。他兀自琢磨，突然听到门外似是有动静，此时已过三更，来者绝不是客。
“谁！”
他抽出长剑，小心朝着门口靠近，‘哐啷’一声打开大门，却并未见到半个人影，侍卫们闻声而来，亦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谢承运还道是自己杯弓蛇影了，遣散了侍卫，刚要转身回房，却陡然定住了身形，就在离他脚边数寸的地上，一颗密封蜡丸正安静地躺在那儿，谢承运意外之余只觉脊背发寒，他捡起那枚蜡丸，不动声色地回了房，两指微微一搓，只见那蜡丸片刻打开，露出其中的字条。
借着烛光，那字条上只有三个字：末世教。
谢承运念叨着这三个字，想起这些年迅速扩张的末世教，不由陷入了深思，他将纸条丢尽炭盆之中，望着那卷曲成灰的纸张，不由喃喃道：“难道，靳昌这件事和末世教有什么关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璋亲王燕祉奉旨南巡，可越往南走，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十年前大燕一举灭了南楚，可楚地广大，朝廷多年征战，一时间又抽调不出那么多的官员和驻军，造成楚地混乱，又有西秦从中作梗，如今楚地一分为二，后楚成为西秦的附属国，而旧楚仍为大燕地界，由燕人管制，他此次南巡的目的，就是要看看归属大燕的六城是否太平。
这些年大燕早已不像早年间那样好战，怀柔之策奉行数年，上下一片祥和，他久在帝都盛煌，满以为当真如此，可自从出了芔关，就发觉事情远不及各地官员所奏报那般。
燕祉一行人驻扎在鹿城，这里曾是旧楚和燕国交界，若非他看到有饥民扰军，执意要来此，当地的郡守还要将他带往相对繁华的池州，结果他一到此地，才发现鹿城已然大旱数月，当地十室九空，连树皮草根都被扒光吃净，一问才知这附近两城都是如此，朝廷赈济的粮食迟迟不到，城内饿殍遍野，堆积如山。
燕祉一时怒极，连夜审了郡官，一问更是心惊肉跳，大燕的囤粮政策一般是以当地每年收缴上来的粮食为主，因为大灾之年，若是从外地运送，耗费巨大，远没有太平年间当地自行囤粮来得方便。囤粮的多少和良莠由各州郡的监察所巡视上报，可当地官员监守自盗，竟然将囤粮和缺少粮食的罗刹东海商贾换取天香，价格之低，数目之大令人瞠目。
这也就造成了灾年无粮可赈，郡官怕暴露罪行，只好瞒报朝廷，朝廷不知，又何来的运粮赈灾？如今灾情扩大，两城内的饥民变成了暴民，为了一口饭四处抢掠，俨然有波及其他四城的趋势，他连夜拟了密折上书朝廷请求赈灾。可燕祉万万想不到，也是这场天灾人祸，差点令他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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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为了说服燕皇种植天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便如此，燕皇依旧疑虑重重，担心燕国会受此物荼毒，也担心后世史书评说他或及国祚，这么多年，天香也只能从官家这一条路运往其他地方，特别是远隔山海的罗刹、东海、蜀地这些蛮夷之地，这些年靠着这些收入国库丰盈不少，燕皇也对他越发信任，这次靳昌犯了燕皇的大忌，也是他大意了，才会让靳昌在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此次燕骐公然弹劾靳昌，燕皇大怒，若是查到了他头上，牵扯出银两的去处，且不说断了’末世’的一条财路，他自己兵马元帅的位置怕也不保。
元彪越想越惊心，只觉得燕骐今日在大殿上字字句句都让他芒刺在背，谢承运又是茅坑里的石头，谁的账也不买，他实在坐不住，便手书一封，亲自交给了府上的心腹，令他八百里加急送往赵国。
与此同时，刑部的谢承运正在书房翻阅靳昌的案牍，他越看越觉得胸中憋闷，只觉这偌大的朝廷竟腐坏如斯，放眼望去，手上干净的朝廷大员连十之一二都没有，长老会个个都是逾百年的门阀贵族，朝廷遍布他们的族人和亲贵，当年虽然倒了一个二皇子燕宁以及他背后的七皇子燕云和荆氏，可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吴氏死灰复燃，又和元彪结成一党，与四皇子燕祉以及皇甫氏明争暗斗，四处结党，把朝廷搞的乌烟瘴气，靳昌这件事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暗自叹气，想起前日早朝后燕皇在正清殿召见他，说是问案情，左不过是怕他查得太过，牵扯太广，朝廷脸面上挂不住，问了半个时辰的话，却离不开朝局安稳为重六个字。
谢承运闷头灌下一杯烈酒，火辣辣的灼烧感一路滚过喉咙，直冲进心口，他脸色微红，想不通自己苦读十年的意义何在，也不明白身居这刑部尚书的高位为了什么。
燕皇这些年身子被丹药透了底，已如朽木中空，空有一副看似康健的皮囊，可他迟迟不愿放权，东宫空悬，一则是十年前被长子燕宁伤了心，二则是贪恋权杖，三则恐怕和他自己如何登顶大位脱不了干系，真是讽刺，皇帝是怕自己的儿子也仿照他当年，软禁父上，诛杀兄弟，用皇室的血肉洗尽乾坤。
可越是如此，朝廷就越是不安稳，四皇子虽被封了亲王，锋芒毕露。十七皇虽是燕皇最小的儿子，可有吴氏和元氏支持，万千宠爱于一身，实难说他毫无可能。十二皇子也渐渐独当一面，八皇子……
谢承运忽然有些迷惘起来，这位璃亲王一直十分低调，常常叫人不禁忽略他的存在，可奇异的是，他获封亲王只比燕祉晚了半年，如今又坐镇理政堂，看似步步由四皇子提携，可细细想来，似乎又不全然如此。
他从不拉拢朝臣，长老会没有他的人，连朝廷六部之中也是一样，工部林彻和吏部肖其瑞为燕祉奔走，兵部元彪和户部的张也和吴氏走的近，剩下的两部，也是近些年才上任，他自己不作他想，必定不会卷入党争的旋窝，而礼部的方吉正也是因着原来的朱氏倒了台才上去的，他与方吉正十分投契，私底下常常小聚，说起来朝局都是频频叹气，但是有两件事倒让他印象深刻，一则是五年前他查朱氏案的时候，曾有人暗地助他，早朝时燕离也有意无意地帮衬过几句。第二件则是方吉正说起自己这些年做尚书之苦，曾隐晦的提起有人暗中提点他数次，避过了许多暗箭。
谢承运思想来去，越发觉得璃亲王此人不可小窥，若非大庸，便是极慧。他兀自琢磨，突然听到门外似是有动静，此时已过三更，来者绝不是客。
“谁！”
他抽出长剑，小心朝着门口靠近，‘哐啷’一声打开大门，却并未见到半个人影，侍卫们闻声而来，亦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谢承运还道是自己杯弓蛇影了，遣散了侍卫，刚要转身回房，却陡然定住了身形，就在离他脚边数寸的地上，一颗密封蜡丸正安静地躺在那儿，谢承运意外之余只觉脊背发寒，他捡起那枚蜡丸，不动声色地回了房，两指微微一搓，只见那蜡丸片刻打开，露出其中的字条。
借着烛光，那字条上只有三个字：末世教。
谢承运念叨着这三个字，想起这些年迅速扩张的末世教，不由陷入了深思，他将纸条丢尽炭盆之中，望着那卷曲成灰的纸张，不由喃喃道：“难道，靳昌这件事和末世教有什么关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璋亲王燕祉奉旨南巡，可越往南走，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十年前大燕一举灭了南楚，可楚地广大，朝廷多年征战，一时间又抽调不出那么多的官员和驻军，造成楚地混乱，又有西秦从中作梗，如今楚地一分为二，后楚成为西秦的附属国，而旧楚仍为大燕地界，由燕人管制，他此次南巡的目的，就是要看看归属大燕的六城是否太平。
这些年大燕早已不像早年间那样好战，怀柔之策奉行数年，上下一片祥和，他久在帝都盛煌，满以为当真如此，可自从出了芔关，就发觉事情远不及各地官员所奏报那般。
燕祉一行人驻扎在鹿城，这里曾是旧楚和燕国交界，若非他看到有饥民扰军，执意要来此，当地的郡守还要将他带往相对繁华的池州，结果他一到此地，才发现鹿城已然大旱数月，当地十室九空，连树皮草根都被扒光吃净，一问才知这附近两城都是如此，朝廷赈济的粮食迟迟不到，城内饿殍遍野，堆积如山。
燕祉一时怒极，连夜审了郡官，一问更是心惊肉跳，大燕的囤粮政策一般是以当地每年收缴上来的粮食为主，因为大灾之年，若是从外地运送，耗费巨大，远没有太平年间当地自行囤粮来得方便。囤粮的多少和良莠由各州郡的监察所巡视上报，可当地官员监守自盗，竟然将囤粮和缺少粮食的罗刹东海商贾换取天香，价格之低，数目之大令人瞠目。
这也就造成了灾年无粮可赈，郡官怕暴露罪行，只好瞒报朝廷，朝廷不知，又何来的运粮赈灾？如今灾情扩大，两城内的饥民变成了暴民，为了一口饭四处抢掠，俨然有波及其他四城的趋势，他连夜拟了密折上书朝廷请求赈灾。可燕祉万万想不到，也是这场天灾人祸，差点令他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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