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旧恨报
转眼之间，荆氏只剩下老弱妇孺和不足为继的幼子，关于荆氏三房荆成安收受钱款，一手炮制数十起冤案的罪名也在承乾门昭告天下，案件涉及之广，案情之恶劣实在令民怨沸腾。可是但凡明白其中利害之人，都不可能被这一纸荒唐的诏告蒙混过去，荆门数十年基业，何等风光无两，怎会被几个无关痛痒的案子连根拔起，连身在元老会的族长荆怀初都要自裁谢罪，还不惜带走了几房夫人和成年的荆氏后人，这无异于自绝于后，换来整个氏族的一线生机。
荆怀初的这个决定没有错，那块御赐的免死铁券虽保不得荆氏满门，却还抵得上荆门弱小的性命。皇帝处决了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一干人等，却并没有动用羽林卫，而是启用了先帝在世时的暗卫，只不过重新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隐卫。
身在内宫的荆妃还未弄清楚前因后果，就得到了父兄自裁谢罪的消息，她身子本就不好受了刺激更是一病不起，七皇子燕云免不得也受了牵连，他还算明白，自请去南疆戍边，正契合了皇帝眼不见为净的心境，索性提前给了他封地，令他带着病恹恹的荆妃远走南疆，也算保住了一时的安宁。
吴氏坐实了识人不清的罪名被贬入冷宫，非召不得擅出。吴正远被重新启用的可能也变得微乎其微，这件事对于吴氏和二皇子燕宁来说，几乎是动摇根基的打击。
“母妃，儿臣可怎么办啊？舅父被贬，七弟也去了南疆，荆氏一倒，我们等同失掉了刑部、吏部和朝中的一半势力，难道、难道儿臣真的要输了吗？？儿臣不甘心啊！”
吴妃一身素白，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只簪了一根木钗，她闭上细长的眼睛，揉了揉发痛的鬓角，说道：“输？当年跟皇后斗我没输，和温丽菁斗我也没有输，现在，我同样也不会……”
燕宁嗫嚅着说道：“可是、母妃，现在燕祉风头正盛，皇甫氏又得父皇的重用，我、儿臣、要如何应对啊？要不然，儿臣也带着母妃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封地，离开盛煌城……”
吴妃睁开眼睛，看着六神无主的儿子，再一次觉得无比失望，她抬起手就给了燕宁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久久在殿内回响。
燕宁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妃，你、你为何打宁儿？”他话音未落，吴妃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极大，燕宁身子一趔趄，嘴角登时殷出血来。
“母妃！”
“疼吗？宁儿，我打你，是要你记住，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求饶就放过你，更不会因为你退缩了就让你安度余生，你忘了你父皇是如何登上大位的吗？以燕祉和老东西皇甫臻的手段，他们只会斩草除根！一旦夺得大权，你以为吴氏满门还可以偏安一隅？你燕宁还能在封地做一个闲散王爷？！简直荒唐！到时候你等来的只会是你舅父惨死的噩耗，还有安插在吴氏头上的罄竹难书的‘罪行’！你要记住，你不是为自己争！一旦踏上这条路，生死之间，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燕宁打了个激灵，看着吴妃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他咬着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燕祉……”
吴妃皱起眉头：“不，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我现在还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可是以元妃和你那个四弟的脑子，绝想不出如此缜密的计划。”
“也许是皇甫敬亭？”
吴妃摇了摇头：“皇甫敬亭是武将出身，战场用兵神鬼莫测，却并不擅此道，皇甫臻虽然心机深沉，可他年事已高，最近又在病中，如何运筹帷幄……”
燕宁啐道：“谁知道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在装病！”
吴妃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回想着每一处的细节，总觉得那个叫安远志的医官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头痛欲裂，对燕宁吩咐道：“宁儿，你叫手下去查一查那个姓安的。”
燕宁点头：“是，儿臣这就命人去办，唉，事已至此，母妃还是保重身体，早些歇息吧。”
吴妃低叹一声，索性不再多想，挥手令燕宁退下，便由婢女扶着入了内房休息。
然而这后宫里，却有一个人怎么也睡不着。穆妃自躺在了床榻上，脑海中便不断闪过数年前的那些陈年旧事，这两日的风波像是一记重拳打在她早已封存的记忆中，将那些沉渣腐滓的肮脏再次暴于天日。
她心中惶惶不安，安远志那张脸，和数年前的一个人的面孔逐渐重合，几乎有九成神似，想到惜嫔惨烈的死，她忽然觉得害怕，脑际冒出一个恐怖离奇的念头，只是这么想想，都已经教她毛骨悚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披衣，也不叫贴身的婢女，独自提了风灯快步朝着佛堂走去。
佛祖的脸上依旧是容纳万象的笑意，她多年虔诚礼佛，早已视自己为半个佛门弟子，以往看着佛祖宽仁慈爱的面孔，内心总能得到几分宁静，可是今晚，无论她念了多少遍心经，都仍是心乱如麻，内心既愧且怕，手中不停拨弄着念珠，无奈愈是心有杂念，愈是不得安宁，指间力道一大，念珠登时散落，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穆妃本就心有戚戚，此刻更觉悲从中来，不由得伏在地上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起先只是默默地掉泪，后来越发不可收拾，口中抽噎着呢喃道：“祁姐姐，是、是我对不住你啊，你可是、可是在那边过得不安生了？可、可我也有苦衷啊，当年、当年我、不过是、是个小小的嫔，既没有母族撑腰，也、也不得皇上喜欢，如何能帮你说话？纵使我有所隐瞒，无奈妄语，这些年我潜心侍奉、侍奉佛前，也该还清一二了……姐姐，祁姐姐，冤有头债有主，你念在往昔情分和骐儿还小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她心头愧疚，恨不得魂灵返生打骂她一顿也好，然而无论她如何哭诉，再抬头时，佛祖仍旧是一脸宽仁慈爱，她只有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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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怀初的这个决定没有错，那块御赐的免死铁券虽保不得荆氏满门，却还抵得上荆门弱小的性命。皇帝处决了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一干人等，却并没有动用羽林卫，而是启用了先帝在世时的暗卫，只不过重新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隐卫。
身在内宫的荆妃还未弄清楚前因后果，就得到了父兄自裁谢罪的消息，她身子本就不好受了刺激更是一病不起，七皇子燕云免不得也受了牵连，他还算明白，自请去南疆戍边，正契合了皇帝眼不见为净的心境，索性提前给了他封地，令他带着病恹恹的荆妃远走南疆，也算保住了一时的安宁。
吴氏坐实了识人不清的罪名被贬入冷宫，非召不得擅出。吴正远被重新启用的可能也变得微乎其微，这件事对于吴氏和二皇子燕宁来说，几乎是动摇根基的打击。
“母妃，儿臣可怎么办啊？舅父被贬，七弟也去了南疆，荆氏一倒，我们等同失掉了刑部、吏部和朝中的一半势力，难道、难道儿臣真的要输了吗？？儿臣不甘心啊！”
吴妃一身素白，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只簪了一根木钗，她闭上细长的眼睛，揉了揉发痛的鬓角，说道：“输？当年跟皇后斗我没输，和温丽菁斗我也没有输，现在，我同样也不会……”
燕宁嗫嚅着说道：“可是、母妃，现在燕祉风头正盛，皇甫氏又得父皇的重用，我、儿臣、要如何应对啊？要不然，儿臣也带着母妃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封地，离开盛煌城……”
吴妃睁开眼睛，看着六神无主的儿子，再一次觉得无比失望，她抬起手就给了燕宁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久久在殿内回响。
燕宁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妃，你、你为何打宁儿？”他话音未落，吴妃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极大，燕宁身子一趔趄，嘴角登时殷出血来。
“母妃！”
“疼吗？宁儿，我打你，是要你记住，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求饶就放过你，更不会因为你退缩了就让你安度余生，你忘了你父皇是如何登上大位的吗？以燕祉和老东西皇甫臻的手段，他们只会斩草除根！一旦夺得大权，你以为吴氏满门还可以偏安一隅？你燕宁还能在封地做一个闲散王爷？！简直荒唐！到时候你等来的只会是你舅父惨死的噩耗，还有安插在吴氏头上的罄竹难书的‘罪行’！你要记住，你不是为自己争！一旦踏上这条路，生死之间，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燕宁打了个激灵，看着吴妃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他咬着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燕祉……”
吴妃皱起眉头：“不，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我现在还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可是以元妃和你那个四弟的脑子，绝想不出如此缜密的计划。”
“也许是皇甫敬亭？”
吴妃摇了摇头：“皇甫敬亭是武将出身，战场用兵神鬼莫测，却并不擅此道，皇甫臻虽然心机深沉，可他年事已高，最近又在病中，如何运筹帷幄……”
燕宁啐道：“谁知道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在装病！”
吴妃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回想着每一处的细节，总觉得那个叫安远志的医官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头痛欲裂，对燕宁吩咐道：“宁儿，你叫手下去查一查那个姓安的。”
燕宁点头：“是，儿臣这就命人去办，唉，事已至此，母妃还是保重身体，早些歇息吧。”
吴妃低叹一声，索性不再多想，挥手令燕宁退下，便由婢女扶着入了内房休息。
然而这后宫里，却有一个人怎么也睡不着。穆妃自躺在了床榻上，脑海中便不断闪过数年前的那些陈年旧事，这两日的风波像是一记重拳打在她早已封存的记忆中，将那些沉渣腐滓的肮脏再次暴于天日。
她心中惶惶不安，安远志那张脸，和数年前的一个人的面孔逐渐重合，几乎有九成神似，想到惜嫔惨烈的死，她忽然觉得害怕，脑际冒出一个恐怖离奇的念头，只是这么想想，都已经教她毛骨悚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披衣，也不叫贴身的婢女，独自提了风灯快步朝着佛堂走去。
佛祖的脸上依旧是容纳万象的笑意，她多年虔诚礼佛，早已视自己为半个佛门弟子，以往看着佛祖宽仁慈爱的面孔，内心总能得到几分宁静，可是今晚，无论她念了多少遍心经，都仍是心乱如麻，内心既愧且怕，手中不停拨弄着念珠，无奈愈是心有杂念，愈是不得安宁，指间力道一大，念珠登时散落，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穆妃本就心有戚戚，此刻更觉悲从中来，不由得伏在地上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起先只是默默地掉泪，后来越发不可收拾，口中抽噎着呢喃道：“祁姐姐，是、是我对不住你啊，你可是、可是在那边过得不安生了？可、可我也有苦衷啊，当年、当年我、不过是、是个小小的嫔，既没有母族撑腰，也、也不得皇上喜欢，如何能帮你说话？纵使我有所隐瞒，无奈妄语，这些年我潜心侍奉、侍奉佛前，也该还清一二了……姐姐，祁姐姐，冤有头债有主，你念在往昔情分和骐儿还小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她心头愧疚，恨不得魂灵返生打骂她一顿也好，然而无论她如何哭诉，再抬头时，佛祖仍旧是一脸宽仁慈爱，她只有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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