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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事发突然 (2 / 2)

        向红说,“要说他们也活得累,你呢偏又是夹在中间的人,不过谁让你是乡里的红人人啊?一到报销,杨会计杨会计,大家叫得多顺耳啊,先给谁后给谁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小杨说,“去,还取笑我,这个风口浪尖的红人人我可不想做,一到他们闹意见,遭秧的就是我!而且,如果一个强一个弱,分出个胜负来,慢慢的一个就有了偃旗息鼓的势头,但两个人后台都是杠杠的,你知道吗?人们都知道丁保明有一个副市长的奶哥哥,以为秦如义的后台是雷邦宪,结果开现场会又出来个市委张副书记,一看人家关系就不一样,是世交呢。其实还远不止呢,你记得咱们上次开现场会,去的那个革命纪念馆,那个老太太吗?那个老太太还不止只是个支边英雄,老太太就是那位军区首长的相好,解放后就没有再联系,后来首长年纪大了,念起旧情来,打听这边的情况,才知道他们还有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在偏梁村种地。首长虽已离休,但毕竟位高权重,不好明来,但心中不忍,总想在有生之年作点补偿,想为这娘俩做点事,弥补一辈子的亏欠。秦如义不知那里得来消息,就以新农村建设和路网改造的名义,将老太的旧房建成红色纪念馆,重新盖了一座新房让老太太一家住,还给那老太太的孙子安排了工作,秦如义是拿这老太一家穿针引线,取得首长的好感呢,这已经发展成秦乡长的又一个大后台,硬关系了。”

        下午,向红和小杨准备去村里检点村务公开的情况,出门时,丁书记走在他们前面边走边打电话。小杨和向红从书记身边路过,书记边打电话边叫住了小杨,二人就在一边等,只听书记在电话里说,“利民,你在下边吧,组织部今天开会,你替金生开一下吧,金生去离石了。”然后和小杨说起了让给他准备现金的事,向红见是说财务的事,就到一边等。

        村子离乡政府不远,向红和小杨在街头意外地遇到了村里的“不精明”二来福,二来福是家里的第二个儿子,他家有三个孩子,都是呆傻人,向红却只见过二来福,因为他家的人从来不出门,二来福也认识向红,知道向红是“头儿”,看见向红,就怏怏地跟在后面

        精神不正常的人中,有泼辣胆大攻击性强的,也有腼腆怯弱受人欺负的,也许是人性向善,也许是联想到了自己,她觉得在自己包括肖志鹏的身上,或多或少带有懦弱,封闭,不善与人交际的特质,甚至觉得,二来福就是夸张极致版的他们,病态的他们,所以,也是惺惺惜惺惺,向红天生对这类人心存悲悯。

        二来福一家是下洼村的一个特殊家庭,他们家原来住在大队旁边的一个院子里,那时,这个家庭看起来还正常,地也还种着,父亲还出来做点零工。有一年,二来福的弟弟出门倒垃圾,不小心洒在了邻居小伙子的裤子上,被残暴地用铁棍把腿打断。后来,这家人就慢慢不出门了,再后来就搬到了以前学校的一个旧房子里,这个旧学校是原先下洼一个自然村的学校,在一个山坡上,交通不便,村里没人了,学校已破败废弃多年,房舍破旧,当时的村干部劝他们不用去那里,太偏远,他父亲说为了孩子,越偏越安全,还让村干部出个价钱,他要买下那个房子,不能白住。村干部说了一个价钱,他真的就出了300元钱买下那个破房子,但那个钱村干部根本没有入帐,直接装入了自己的腰包。所以这一家人死后,村干部说如何关心这一家人,把学校让给一家人往,死人都冤!后来,这家人就渐渐地不露面了,根本不和外人往来,他们一家人完全封闭在那间房子里,与外界隔绝了关系,一切的人情世故,婚丧嫁娶都与这家人无缘。他们认为那里没有伤害,那里最安全,所有的除去家人以外的人都会伤害他们,来自外界的那怕一点响动都可以把他们吓得心惊肉跳,买东西也不在本村买,都是等到晚上到外村去买,村干部发救济和低保连他家的门都不进,他们受过伤害,所以,他们认为家里是最安全的,封闭起来才没有伤害。但他们即使快饿死,也不会抢不会偷,所以,这家人虽然不正常,但不惹村里的人讨厌。

        向红来到顺水后,就包下洼村,她知道这家人的存在后,每到村口,总会远远望一望那个被茅草包围着的房屋,房顶上,院子里,陈年疯长的茅草使这座房子看起来阴森林的,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不知道里面住着的人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那是一屋子生来就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人,他们用封闭来保护自己,这是弱者的自保,人若至纯至善便也是至弱,一棒子让他们知道了世界的残暴与恶毒,从此划地为牢,日出日落,斗转星移,春华秋实,人间百态,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人生只有一个色调,那就是灰暗。

        向红会想起小时候每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寒风中发抖时就会一步三回头,那样的牵肠挂肚,曾悲悯而坚毅地发誓长大后要让些人有炕睡,有饭吃,那时的长大是多么强大而战无不胜啊。如今,不仅大了,而且老了,心倒是越来越脆弱了,越来越多虑了,越来越无奈了,有的事情不但做不来,连想的胆量和勇气都没了,不但改变不了世人的命运,连家人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想想也是可笑,自己是包村干部,这权也有,责任也有,但硬是没有为二来福家争取点什么,改变点什么,心中也曾想过,但总觉得情况谁也知道,该给的应该都给着吧?村里自然会搞平衡,自己冷不丁一说出点什么,不要再得罪什么人吧,破坏什么固有的格局吧,给村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管原来多么柔软善良的内心,也是会长老茧的,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风干变硬。忙碌疲倦的人生,甚至腾不出一点时间来为一段不关自己利益的事情去多愁善感了。所以,二来福家的事情象一出悲情的戏,只是每每看到,引发一番唏嘘感叹,仅此而已。

        向红看他有气无力,面黄肌瘦,以为他病了,二来福怯怯地说他两天没有吃饭了,他饿。向红领着二来福来到村口的小卖部,给买了几袋方便面,二来福说了一句话,让向红有些害怕,他说,他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一袋就够了。

        向红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惊,就赶紧问:你爸、你哥还有你弟呢?二来福说,都死了。

        向红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出大事了,向红赶紧给村支书打电话,村支书披着衣服急急走过来,说二来福的话不可全信,但他们还是赶紧来到二来福家,向红和小杨站在大门外,不敢进去,站在大门外,荒草萋萋,老屋断窗,竟然有一份绝世凄惨的美,没有窗框的窗户依然用木头支着,报纸,塑料、破布,层层叠叠地承担着与世隔绝的任务,习惯阳光的人一天阴天也觉得郁闷,习惯阴暗的人那怕进来一丝暮光也会觉得刺眼多余,一阵风吹过,飘过来出一股恶臭味,支书急急出门,就蹲在地上好一阵呕吐。

        急忙回乡里面见书记和乡长,路上,向红条件反射般地干呕,哆嗦,虽然她没有亲见场面,但可以想象到一个家里横尸三个的惨状,最幸福的倒是第一个走的,虽然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腐烂了,又风干了,但在这间屋子里,死亡什么时候都不算早,当人对世界恐惧,厌恶,把生简化到把自己放到如棺木一般的房间里,只为维持上帝赋予自己的那一具躯体运转时,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如一个重病没有知觉感觉思维的病人,只靠机器和各种管子维持着运转,美其名曰活着时,这活着对于这个活着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最惨的倒是二来福,是后死亡的人,是没有死亡的人,是饥寒交迫整日与死亡相伴还没有死亡的人,而且,更为悲惨的是,二来福也是有思想的,虽然他自闭,抑郁,甚至有那么一些痴呆,但他不是完全痴呆,他还是有自尊的,敏感羞涩的,他饿了不知多少日,却仅要一袋方便面,他觉得向人张开手要东西是羞耻的,所以,他的思想,他的自尊,他的敏感,他的羞涩,又反过来加剧了他的痛苦,思想是肉体的灵魂,思想加剧肉体的痛苦。向红仿佛自己就是二来福,在屋子中,面对无尽而深重的黑暗,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而自己,思想却清透如镜,绝望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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