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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逃离家园 (2 / 2)

        沈紫稹此时去了哪里,怎么她哥哥来找她没有找到,警察局这么多人来找她,竟然也未发现她的踪影呢?原来沈紫稹真是命大,她一大早跟几个同学去北边的山上写生,因为贪恋山上的景色就多逗留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天快黑的时候竟然迷了路,以致于回到学校时八点多了,没能跟哥哥见上面。又累又饿的她回到宿舍看到哥哥在烟盒上写的信后,便知道大事不好,这时忽然听到学校周围警笛大作,学校里的同学都在传着警察局包围了学校准备抓人的消息,一下子让沈紫稹惊慌失措,她直觉警察局到学校到肯定跟她有关。这时已经有同学通报,说警察局的夏探长要来查验宿舍了,该怎么办呢?她的脑门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幸好她宿舍有个十分要好的同学叫程凡鹰的急中生智,对沈紫稹道:“赶快藏在我的衣柜里,我用衣服盖住就看不出来。”她刚帮沈紫稹藏好,夏启德一行人就已经来到寝室门口。程凡鹰只得开门让他们进来,夏启德进来后仔细观察了一番,打开沈紫稹的衣柜看到里面衣物都在,并未有她出逃的迹象。他又看到站在旁边因为害怕而有些瑟瑟发抖的程凡鹰,并未觉察到她的异样,反而认为是他的警察威风让她害怕,就对她说道:“你不要害怕,告诉我沈紫稹同学去了哪里?”程凡鹰机械地摇摇头。没有发现任何珠丝马迹的夏启德并不死心,他们离开沈紫稹的宿舍后,到校门口马上下令准备撤离,忽然觉得这样不行,因为他认为沈紫稹此时应该躲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又重新下令道:“封锁校门,任何人的进出都要检查,看到她立即抓起来。”十几个警察分成几组,轮流在学校门口站岗检查。夏启德自信地说道:“连只苍蝇也别想从学校出去,我就不信这么一帮大老爷们抓不住一个丫头片子。”

        在衣柜中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然后又躲过一劫的沈紫稹,听到程凡鹰轻声对她说:“出来吧,他们走了。”极度紧张的沈紫稹才放下心来,从衣柜出来后才发觉肚子咕咕叫,就匆匆找了点东西先填了一下肚子。程凡鹰问道:“看警察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你家出什么事了吗?”沈紫稹道:“可能是我哥哥出事了。”程凡鹰道:“你打算怎么办呢?”沈紫稹道:“看这样子学校我是不能待下去了,我估计我哥哥去南京城了,我打算去南京城里找我哥,我父母已经不在了,只有我哥哥可以保护我了。”程凡鹰道:“这个时候可能你哥哥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兄妹又何必都挤在一起一个看一个的难过呢?”沈紫稹道:“话说得也是,我哥哥在南京城里也是住在他岳父母家,我去了也只能多添一个累赘,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好呢?”程凡鹰道:“我倒是有办法,只是不敢说而已。”沈紫稹道:“你怕什么?”程凡鹰道:“怕我们小命不保。”沈紫稹道:“你又没有走投无路,有什么好担心的。”程凡鹰道:“我早就走投无路了,只是没有跟你说而已。”沈紫稹道:“你怎么的了?”程凡鹰道:“我家里有三个哥哥,我哥哥们都到了该婚配的年龄了,可家里拿不出足够的财礼就一直娶不了亲,我爹娘就非逼着我去给哥哥们换财礼,让我嫁给镇上一个老乡绅做添房,距离我爹娘给的期限也没有几天了,我不想认命,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跟几个同学一起投奔光明的地方,咱们一起去好不好?”沈紫稹道:“天呐,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逼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的。”程凡鹰道:“你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现在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女儿总归是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爹娘当然只会偏向儿子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紫稹叹道:“只可惜我家败了,不然你这件事用钱就可以解决的。你如果不想认命的话,打算怎么办呢?”程凡鹰道:“也好办啊,身子下面两条腿,跑啊。”沈紫稹道:“跑去哪里?”程凡鹰道:“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身。”沈紫稹道:“你走了,你爹娘和你哥哥们怎么办?”程凡鹰道:“他们把我往火坑推,我也顾不上他们了。”沈紫稹道:“看你的样子,你一定有目的地了,说来听听吧。”程凡鹰压低了声音在沈紫稹的耳边说道:“我们向陕北的红军根据地去,去参加共产党。”沈紫稹道:“啊?”吓得程凡鹰立即上前捂住她的嘴道:“小点声。”沈紫稹道:“《中央日报》上一直说陕北是匪窝,那我们岂不是出了狼群又进了匪窝?”程凡鹰道:“什么匪窝,你平常不关注当前的形势,所以不知道情况。其实咱们周围有人已经投奔共产党了,据说那里才是老百姓的天下,仿佛就是法国思想家圣西门设想的乌托邦那样人人平等,当官的跟普通百姓一样平等。”沈紫稹道:“那为什么报上说他们是共匪,蒋委员长还经常派中央军剿匪呢?”程凡鹰道:“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蒋委员长的国民政府内部各军阀之间不也经常一言不合就开打吗?像蒋委员长与广西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云南的龙云、广东的陈济棠、湖南的何键、贵州的王家烈以及四川的刘湘之间经常爆发战争,好像战争对他们军阀来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今天打明天好。别看蒋委员长现在剿共,说不定哪天又要跟共产党合作呢,所以咱们去投奔共产党肯定没错。”沈紫稹道:“投奔共产党也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报纸上说咱们西边的鄂豫皖地区好像就有共产党呢。”程凡鹰道:“我想走得远远的,到一个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我的地方,所以我想去陕北最合适了。想想就很高兴,我们要跨越大半个中国,我就是要找死他们。”沈紫稹听程凡鹰这样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从小养尊处优没有离开过家,现在如果贸然去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她;可如果不走,夏启德肯定不会放过她,她估计很快将会成为警察局砧板上的鱼肉,哥哥们又不在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该怎么办呢?

        程凡鹰看沈紫稹陷入了沉思,知道她内心已经动摇,就又劝解道:“你家和我家目前的情况来看,书我们是读不成了,可我们不能任人摆布,必须要把命运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我约好了几个人,我们一起去陕北根据地,今晚就走。眼下你也只有去投奔共产党这一条路,除非你想给那个姓夏的探长做添房姨太太。”沈紫稹道:“他想得美,想让我就范,除非我死了。你们打算怎么去陕北?现在学校外面都是警察,我们又怎么出去呢?”程凡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安排都好了,外面有马车拉我们去南京城,我们从南京城的中山码头坐船去武汉,从武汉去陕北根据地。”沈紫稹道:“那好,我马上收拾东西跟你们一起走,路过南京城时跟我哥哥说一声。”程凡鹰道:“行,没问题。”

        到了后半夜,程凡鹰与沈紫稹收拾好了行李箱,悄悄来到约定好的围墙处与另外两名同学会合,由于天太黑,沈紫稹看不清那两名同学的面容,只听声音知道是两名男同学。沈紫稹远远地看到大门外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下,站岗的警察似乎都在打瞌睡。那两名男同学蹲下,让沈紫稹和程凡鹰站在他们肩膀上,他们直起身来把她俩推到墙上,一名男同学纵身跃上墙头,敏捷地翻过墙去,再把沈紫稹和程凡鹰接下去。另一名男同学把几个人的行李送到墙外后,才翻到墙外。四个人拖着行李沿着小巷子子悄悄走到淳关路上,找到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马车,这辆马车是其中一名男同学几天前就定好,车夫似乎是一个庄稼人,此时正倚在马车厢旁休息,看到四个人过来,连忙扶着四个人上了车,把四个人的行李放在马车后。四个人进了马车的车厢,车厢的一个角上挂着一盏马灯,借着马灯的光,沈紫稹才看清那两名男同学的相貌,两人都是学生制式的中山装,头上戴着制式的帽子。程凡鹰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沈紫稹,我的室友,是淳化镇上的大家闺秀;这位是周质朴,是三班的同学;这位是苏景凤,也是淳化镇上名门望族的少爷,也是三班的。”周质朴道:“别这么说,他哪是什么少爷,他爹跟苏临风老爷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苏景凤道:“确实是这样,从我爷爷这辈起,我家就已经衰落了,跟苏临风老爷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同姓罢了,有段时间苏临风都不让我家姓苏,说是有辱他家的族谱呢。”沈紫稹道:“听你的名字就知道,其实你家现在也是书香门第,景凤,是景星麟凤的意思吧?这名字只有读书人才能起出来的。”苏景凤道:“对呀,沈小姐果然是大家闺秀,一听就能知道我的名字的寓意。”周质朴道:“你呀,每次说起你的名字,你都要夸耀半天,有什么可炫耀的。”苏景凤道:“我乐意,你管着吗?”程凡鹰道:“你俩就别斗嘴了,小心给别人听到。”说着她转向沈紫稹道:“他俩就是这样,经常斗嘴,只要一见面就斗个没完。”沈紫稹问周质朴道:“你们俩为什么要去投奔共产党啊?”周质朴道:“我们都是为了革命理想啊,现在的日本人已经磨刀霍霍,准备侵略我们国家,可现在的国民政府太过软弱,看看国民政府与日本人签订的《淞沪停战协定》,就知道国民党没有什么希望了,因此作为热血青年,我们就应该承担拯救我们国家的重担。沈小姐难道不是为了抗日救亡才去投奔共产党的吗?”沈紫稹道:“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是因为一些无法明说的原因。”苏景凤道:“什么样的原因不能说呢?”程凡鹰道:“女孩儿的心事,你们就别乱猜了,想想我们到了武汉怎么办吧。”周质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早安排好了,我们到了武汉,武汉有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他们会送我们去陕北的。”沈紫稹听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掀开车窗上的帘子,看着夜色下的淳化镇一点一点的模糊在她的视线中,斑斓的灯火渐渐变地星星点点了。夜已阑珊了,眼泪渐渐盈满了她的眼眶,叮咚的马车声仿佛带着她一同渐次离开了她的少女时代,那个时代仿佛正匍匐在淳化镇上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向她绽放一丝凄楚的微笑,瞬间化作今夜瑰丽的漫天花雨,其间一个花瓣轻轻触碰了她敏感的神经,眼泪便夺眶而出。她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到故乡……她赶忙擦掉眼泪,把头靠在车厢角上出神。在马车的颠簸下,不一会儿就倦意满满,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其他三个人并未注意到沈紫稹情绪的变化,轻松说笑一会儿后,也都不再说话,都倚着车厢框慢慢进入梦乡,只有马身上的铃铛在夜色中有节奏地响着。

        慢慢四个人都进入了梦乡,正在睡意朦胧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们:“几位醒醒,南京城到了。”四个人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车窗看到天已经蒙蒙亮了,马车已经停在南京城的新街口了。

        四人下了车,周质朴付了车钱,车夫掉转马车返回了,沈紫稹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愿让程凡鹰看到她的眼泪,只好硬将眼泪憋回去了。

        时间还早,电车公司估计还不到上班时间,四人只好拖着行李拦了两辆黄包车,沈紫稹与程凡鹰乘一辆,周质朴与苏景凤乘一辆,直奔中山码头而去。她本想去跟哥哥和嫂子道声别,可又担心哥哥会阻拦她去陕北,动摇她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并且看到其他三个人因为担心被警察发现而都急匆匆的样子,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等到了武汉后给哥哥打电话再详细说吧。

        到了中山码头,苏景凤买好了四人的船票,并且非常殷勤地帮程凡鹰把行李搬上船。沈紫稹觉得两人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在学校时曾经有同学风言风语地传程凡鹰大胆冲破世俗观念,与心中的爱人关系怎样怎样,开始她还不相信,因为没有见过她爱的人是谁。当苏景凤帮程凡鹰做这做那的时候,看来传言是真的了,程凡鹰逃婚估计也是为了苏景凤。好在周质朴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船,才不让她觉得她像电灯泡那样尴尬。

        轮船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寂静,轮船拔锚启航了。轮船离开码头时,岸上挤满了前来送别的人们,都在向船上的人挥手告别。沈紫稹站在船舷上,看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涌起浓浓的伤感,十六年来她从未离开过南京地区,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南京城,是当年中山陵落成后安葬孙中山先生时,她父亲唯一的一次带着全家人到南京祭拜孙中山先生,一转眼,父亲仙去快一年了,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

        轮船离开中山码头溯江而上,沈紫稹在心里向南京城告别。她回望南京这座可爱的城市,正式向她的少女时代作别,从今后,她将无法再受到哥哥的保护,只能独立面对生命中的雨雪风霜,怎能不带有生命回望过往时些许难以抹去的忧伤。她望着滔滔东逝的江水,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周质朴看到沈紫稹落泪,知道她对故乡万般不舍,便对她说道:“我们是去寻求抗日救亡的真理,无须这么伤感,等有一天我们回来的时候,必定会让这座城市散发出革命的光彩。”沈紫稹道:“不知道这一别,何时才能再回来,何时能再见到我哥哥,心里觉得非常难过。”周质朴道:“既然投身革命,就要做好以天下为念的心理准备,革命者都以四海为家,志同道合者皆为兄弟姐妹,所以也无须难过。”沈紫稹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周质朴道:“触景生情乃人之常情,你多看看周围这壮丽的山河,就不会再难过了。你看那连绵的群山,就会想起秦淮河上被称为‘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名字就是取自辛稼轩的‘我料青山多妩媚,青山待我应如是’;你看这滔滔的江水,应该能想到苏子瞻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就是这个道理。”沈紫稹笑道:“苏子瞻是豪放派,我父亲就特别喜欢他的诗词,我哥哥的名字就叫沈瑜字紫瞻,就是我父亲起的,不过紫是紫色的紫。”周质朴道:“看来您父亲非常喜欢周瑜喽。”沈紫稹道:“是的,我父亲就希望我哥哥能像周瑜那样建功立业,‘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是何等的豪迈。”周质朴道:“革命者都是这样豪迈的。”两人正说着,苏景凤与程凡鹰走过来,苏景凤道:“你们俩谈知风生的,聊什么呢?”程凡鹰打趣道:“当然是革命者的主义啊,你以为都像你那样,满脑子才子佳人,卿卿我我,儿女情长。”她这一席话,惹得四个人都大笑起来。在谈笑之间,轮船已经远离了南京。

        就在沈紫稹乘轮船前往武汉时,沈紫瞻让桂叔与黎修为按纸条上约定的时间返回淳化镇去接沈紫稹,但当两人到达镇上的国民学校时,发现学校早已被警察局包围了,两人没能等到沈紫稹,也没能打听到沈紫稹的下落,只好无功而返。到了晚上的时候,沈紫瞻正在焦灼之时,突然接到沈紫稹的电话,沈紫稹在电话里简单跟哥哥说了一下她的情况,让哥哥不要为她担心后就挂上电话,沈紫瞻得知妹妹现在非常安全后,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几天后,沈紫瞻又让桂叔悄悄去淳化镇打探斧头帮的情况。桂叔回来跟他说那夜警察局查抄“紫园府”的同时,也派人包围了斧头帮的大本营,连同孙辰星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枪杀了,那个从中做手脚的沙仁发也在其中。沈紫瞻听了唏嘘不已,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斧头帮的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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