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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为朦胧见雨惹寒颤 逢趣儿对垒忘疲乏

        时光未能流传下来的故事,均化作尘埃的伴侣,只些微流连于人们心头,激荡起一圈无关紧要的涟漪罢了。马河川的人们依旧在北泉、镇上以及繁琐的心头往来奔波。每日的离愁别绪都叫新一轮的明日遣散成灰影。雾霭里凉薄的夜幕让湿润的雨滴撕裂下一整块来。不规则的滩涂在天空上,让人浮想联翩。

        周末虽能无虑地饱享优质的睡眠,可我因在学堂时节早起惯了,这会子脑海中竟清澈的不行,只洋洋懒散的挺在床上,巴巴眼瞅着玻璃窗户上渗下来的雨滴。或仔细端详着屋檐上汇聚的水花儿,沉沉砸着水滩的声响。“叮、咚”,雨滴儿狼狈的逃落着,像狡黠的殉道者,它要趁阳光蒸发干它的躯体前,重重的向这可爱且荒诞的世界发声,尽管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可它忠于自己的浪漫……

        我便如此般躺着,混沌且清醒地在寒露里轻荡荡均匀的喘息着。忽而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诡谲荒诞的念头,“若淋了雨,沾了寒气,是不是能更令我同这山川里的雨露互为一体了,如此便不肯以孤独为由,说不得还能迸发出些伶仃的感想,做个诗人也不定呢”。巧妙的是我竟也苟合了这个荒诞的念头。于是出现在屋檐下,先用手心儿舀了一把雨珠儿,泼到脸上。清爽中夹携着寒颤,让我愈加清醒了。我鼓足着勇气,抖擞着身子,一下便窜到屋檐外的敞亮处。

        天上的雨滴其实并没屋檐上悬挂时那般声势浩大。那只是它的过分嚣张的吹捧罢了。雨滴是轻微间沾在我的脸上、发梢上的,不是砸落。我均匀的感受着浑身被舒润所环绕,像雾霭里的山丘般若隐若现。从清醒到混沌只需要眯上眼就行了。我的眼眶里不再映射出青瓦砖、泥小巷了,而是显露开宇宙鸿蒙的一角来。

        “你娃弄撒着呢,赶紧屋去,莫冻感冒了,大早上就疯癫颠的,也不怕把大伙给吓着”,房东老太太一声厉喝将我强行从这番“忘我”般自得其乐的臆想中拽了出来。我打开眼帘,思绪一下便回归了。才想起早间荒诞的行径来。房东老太太接着说:“天蒙蒙亮老太太我就睡不着了,大花猫一直趴在窗台子上望外瞧着,我这才起准备生炉子去,没成想是你个小家伙抽着冷风冷雨的,倘或别个指不定当什么着被吓着了咋办?多出息”!

        我连忙带着歉声说道:“扰了婆婆瞌睡了,我只是瞧瞧雨花儿打的怎样了,挺着脖子望了会儿,没成心。我这就进去……这便进去”。于是紧忙稍着回了屋子,瞧瞧掀过帘子瞧着刻薄老太太不再望这边注意时,才缓缓气儿。一头回味着将才那番无法言说的恬淡,一边又生着炉子烧水,准备一应洗漱和早间吃食来。

        没过多久,我倒还真就咳嗽着打起寒颤了。想起先时母亲或者奶奶判断我是否感冒发烧时,她们总先用捂凉的手掌搭在我额头上,探探温热。我也一板一眼的学着,“嚯,好烫”,这下便不敢再折腾了,连忙窜进被窝,发着抖儿紧捂着。我原打算着去外边瞧大夫去的,可偏偏浑身瘫软着毫无力气,索性歪在床上睡眼惺忪起来。

        不知迷糊了多久,却听门外“砰砰”作响,等我扑腾着挣扎起身子后。将门敞开了。原来是姥姥带着兆芸同懒妹过来了。姥姥手里提着些果菜蔬类物什,兆芸却一下跃到床前,奚落着说:“哇娘娘,懒成撒了,这都几点了还光捂着睡呢”,姥姥最先看出我不舒畅的,连忙过来拿手心探了探我的温度,立刻心疼的说起来:“天,怎个烧的这么滚烫,赶紧掖紧被窝去,可吃药了没”,我还暂晕着脑袋,先是答复过姥姥还未吃药呢,再瞧了眼书桌上的闹钟,嚯,已经足足的2点了,可不是太阳烧屁股的时辰么。

        外间因晨时淅沥的小雨,惹的这会子功夫天也未大晴。亦沉闷着。姥姥赶忙吩咐兆芸去药铺里寻点药。而后带着责备数落开我,道:“多大娃了,自个也不顾照看自个,倘或不是趁今儿下来赶集。你要这么一直发着烧,可怎么办,你爹娘能不心疼。才早间你姥爷还同我说呢,说你这好些日子也没去响河沟了,叫我务必去看看,别让娃一个零丁了”。我趴在床上,咧了大把笑脸儿出来同姥姥讨好起来,“才早个起来,没着衣服在外边淋着雨,也没多管,回来便又栽头睡了,现在好多了,只是乏些,不打紧儿”。

        我又讨嘴问着:“姥,兆芸不是所被二姨拘在屋子了么,怎么这么快就跟着下来了,还有懒妹也跟着来了”,懒妹白了我一眼说道:“怎么着我就不能来,姥姥今天可是专程带我上街买新衣服来的,哼,眼红吧”,说话间姥姥早将炉子捅旺,将水烧开了。从兆芸出接过药来,让我赶紧吃了。

        我自然不敢耽搁,起身一把将药灌到嘴里。兆芸看着我灌药汤蹙眉的苦涩样,立马就玩笑着落井下石了起来,振振有词地说着:“哎,为了下来顽,才昨儿还挨了一通臭骂,这下便抵了,无甚大碍”。姥姥嘱咐说:“先别挑唆他,等捂阵子,发发汗好了你们再闹”。而后姥姥又打听了会我平常课业怎么着等闲话。许久后方才引着懒妹去上街了,姥姥知晓兆芸一旦下来,那轻易是不肯随着一道儿回去的,因此也就没喊他,且由着我两胡闹了。

        兆芸从挎包里拎出一盘象棋来,貌似不再准备让我睡舒坦觉了,摊到床前,自己则提溜了只小凳子,说着:“可趁着你不下床,再断无应接不暇的事儿了,只管战起来,我也不欺负你病恹恹的,今儿个规矩给你来定,可是好”,我也眼巴巴等着,自然兴奋不已,正该如此,才得我俩心所愿来。心思儿全沉浸下去,仿佛窗台外熙攘的车辆和温情脉脉的人群都拽不去我俩的一分感慨来。渴了就舀碗水端着饮了,至于腹饿嘛,均省了去,也不管外间是否昏晨颠倒,明月是否占据起太阳的岗位来。时间就这般消磨在我俩忘我的酣战中去了。

        直至夜深作一团漆黑时,父母方才进了门。忧心忡忡的问我:“烧退的怎样了,晚间的药也曾服了”。我摸了摸额头,确认已缓和了,便回着:“好了,已经退了”。母亲这才舒缓了口气。父亲瞧见我俩对弈的境况,正厮杀的胶着不堪呢。早就忘却疲乏,来了兴致。父亲指点着兆芸说:“你个臭棋篓子,这有甚不敢落子的,去,把跑剁过去,饶他一个象,看他怎个防”,兆芸听后按部就班的落子成棋,果真没出三步,我便输了个啷当来。

        父亲豪爽的说着:“摆棋,瞧我给你俩教些学问,轮番来,若能胜着一把,两块零花钱,倘或输了,便得欠我一件跑腿儿小事,如何?这买卖不亏吧”?

        母亲当即给父亲剜了番责备的神情,说:“你又来框他俩了,他姥姥打电话时说晌午时一个发烧的厉害,一个还没心思吃饭,现在肚囊空空,先让他们吃点,你也洗漱洗漱”。父亲同我俩却不管这些,只悻悻顾着博弈呢。兆芸先起身找了些趁嘴的果子,洗干净了给我也丢了一颗,一边啃着,一边又指点着挥斥方遒起来。果子汁水饱满,不妨也就溅了过来,大家同乐乐一笑,哪有心情拾掇这些来,母亲则一边摇着头,一边骂我们几个“好没正行”!

        一番对弈过后,我同兆芸并未从棋盘上讨得一分好处来。兆芸叹着气儿说:“栽了,又欠着这么多跑腿儿活来,哎,棋艺不精,认便认了”,母亲安慰道:“大姨父说的算不得数,我给你零花钱,还不使唤你跑腿,可听姨话么”,兆芸心想还有这等好事儿,连忙点点头,母亲往兆芸衣兜里塞了些零用钱,吩咐着快睡去。

        再说父亲租这屋子时,就挑了间最大的。里面置了两幅床,倒也还算宽敞。母亲便熄了灯。我同兆芸挤着一处,慢慢也鼾声并起。大人要思索往来的事儿。父母也得惦念,于是暂未睡着。

        父亲似有什么话不吐不快,便搡了搡母亲,说着:“他娘,我同你说个事儿罢,你也定定主意来”,母亲困乏不耐便回道:“多不省心的事儿,明儿再讲也不迟,你瞧娃们都睡了,再吵醒了作甚”。

        父亲回说:“不打紧,我同你瞧瞧说便行了。可还记得他三姥爷家表亲戚的女婿么?人现在南边的二中管教务着,前些时间亲戚们聚一处喝酒聊天时,他也问起娃的成绩来。晓得分到镇高中后,连连摇头说着,这么下去可不中”。

        “你猜他为何如此讲”?父亲有意让母亲打起精神来,于是抛了个话头,引买起关子来。

        “为何”?母亲似乎也上心了,然后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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