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晴月暗投释怀之影 淬酒饮昭年头清平
幕时，烟囱里的浓雾才最肯舞姿轻盈。像温酒的暖壶一般，将人的心口捂的甜渍渍发芽。勤勉的万家烟囱中飘荡的云雾泽，加携着饭菜香和温情脉脉。待黄昏中的余烬惹来村落里几声充满烟火味儿的犬吠来。人们才觉得踏实而勉蔚。大人小孩均忙着收拾家伙什儿归家去了。所以到了傍晚，人人便都有家了。
兆芸同我将饭菜都端进里屋，母亲也落座了，亲戚们不一会儿就畅所欲言了开来，二姨三姨都夸着母亲饭菜可口，父亲也少见的从柜子里掏出酒来增添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愫，那是西北汉子最粗糙却又最能诠释欢乐的含蓄。舅舅带着笑意，让我和兆芸过来尝尝酒盅里的滋味来。我俩便不敢了。再兼着里屋本就不大，一式儿的大木几，早让勤劳的母亲用灶火焙出鲜香的饭菜来挤的满满当当。二则亲戚人多，我同兆芸再挤进去，便显臃肿了。何况我俩的欢快可不止于此，从厨房里找了个空盘子，胡乱盛了点就跑院里了。大人们也不拦着，且由我俩去了。
我俩便杵在院墩的大石台子上饱餐着。而后我又悄悄将新得的宝剑摸了出来，让兆芸好好端详起来，兆芸顿时神色振奋起来，撂下碗筷好一通赞叹来，我且乐得合不拢嘴儿。不知懒妹怎么也端着碗挪了过来，说着：“你俩是片刻都离不得这些家伙，饭都不吃，光乐，尤其是这个兆芸，都栽进去了”，说完便噗嗤嗤笑开来。我不知忽然想起什么典故了，一乐，而后同懒妹问道：“你相属是牛的对吧，那我俩跟你讲这些不就是对牛弹琴么”，兆芸听完，将剑穗子挽到手心儿，也补着奚落说：“她是属多管闲事的”，懒妹听完稍不乐意，撂了句“不知趣儿”，倒也没回屋子，仍是在我们跟前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可没一会儿，她却又把心思儿挪到别处来，这第一处就是院子里靠墙跟处的花园子。
“哎，前些年，大姨父用土砖把花园子垒的又齐整又高着，现在怎又拆的这么矮了，瞧，里面的花儿也没先前那么多了”，我听完便想起从前了。约莫着是北泉下庄里人都叫惜花的洪亮爹影响了，院里或多或少，总归有几处撂下的空地，用来栽花古朵儿的。起初家里的花园子被父亲用土砖水泥抹的高高的，再栽些月季牡丹来，倒也俏丽不已。那会子懒妹还在我家住着，因而有印象着。可后来由于我同幺蛋洪亮兆芸一般迷上了那风靡炽热的江湖后，飞檐走壁也均艳羡不已，那第一处心思畅游的地方，可不就是父亲垒起来的花园么，你踩我踏间少不得就塌了，遭了好一通“照顾”也不消说，而后父亲图清幽便没再建了。
将缘由给懒妹讲了个明白后，懒妹直呼“祸端，祸端”，兆芸反倒是投来些赞叹的神情来，便也无甚话端。直到母亲将大院里昏黄的的灯泡拉亮后喊着让我们过来帮忙收拾，我们三这才又是端碗儿又是抹桌子，忙活着起来。父亲同舅舅因嫌不足尽兴，索性挑了几只小凳子，亲戚们于是又趁着浑浊的灯光，在院里喧嚣了开来。
且说兆芸将那“青龙”宝剑腾出来，在院里空旷处招呼着自得其乐间，叫父亲瞧见，笑说：“这兆芸倒是有两把身手呢，一会儿叫你舅给你舞一段儿剑，你且看谁有把式（手段、手艺）来”，大伙都乐得想瞧瞧，沉沉鼓着掌心等舅舅展示呢。正巧舅舅也酌了几盅酒，意兴翩翩之时从兆芸手中将剑寻了过来，抱拳行礼，在而后就只能瞧见舅舅敏捷的身姿和荡漾的剑穗儿在昏黄的灯光下婉若游龙起来，亲戚们赞许的叫好着，我跟兆芸也瞧了个目瞪口呆，嚯，那刀光剑影中的剑影，真个就让舅舅洒脱地演艺出来了。舅舅挽的剑花儿在灯影中投下一绺绺晃眼的光，极速、张扬、出尘。三姨赞许的说：“还不赶紧让你舅给你们教个一招半式来，你舅这次可是在省城的大学生运动会上夺了金牌的，就是这番功夫，你们平日家嚷嚷的能有这般出彩么”，我同兆芸悻悻的摸着脑袋，兆芸说：“前边姥爷和舅舅只让我们扎马步，练踢腿儿，早知道有这么风光，那我也不至于半途而废了”。舅舅听完便说：“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基础扎不好，那招式可不就是花拳绣腿了么，可万万要不得，学武要狠吃苦呢”。
母亲是舅舅最称职的拥趸者，她不容许舅舅的言传身教有半分懈怠，仿佛舅舅说的一切都自有深深的道理来。于是教训起我和兆芸：“都说让你们同舅舅好好学，你舅那么出彩争光，是因为吃了不少苦，你俩才学了半年就嚷着扎马步太累，都不练，那能行么”。母亲从来舍不得说懒妹，我俩只能沦落为大伙儿奚落戳刀子的货色了，俱苦不堪言，难堪呀难堪！幸而我俩倒是将脸皮功夫拿捏的炉火纯青，一般时节都只置若罔闻，从不肯往心里去。
父亲也趁着大伙儿开心，将姥爷传授给他的一套红缨枪拿了出来，用棉布擦去上头的灰尘，而后兴致昂扬的耍了一套来，再同舅舅一边吃酒一边交流起心得来。
晚间的气候，凉爽而妩媚。再兼着星辰的点缀、明月柔嫩的轻语。自然让人微醺在温情的汪洋里，随风浪逐流。丝丝点点惬意，渐渐吃酒的开始酩酊起来，嗑瓜子啃西瓜的饱尝着甜润的气息。原来儿时的青果西瓜甜，是有浓情的熏染的。不掺杂、不矫揉做作，是很自然的温柔袭来，让人缓缓跌入浩浩汤汤的梦幻中来。
夜幕下的漆黑和惬意洒落的月光互相交融，这是诗人的兴奋剂。可对于北泉庄里人来说，倒先引来些哈欠连连。三姨说着：“便吃也吃够了，大伙儿且先睡了明日再热闹”，于是引着二姨往上庄里自家屋里住下了。懒妹却是被母亲给拽下了，好容易再见着自然不能让她给跑了。家里是有三间屋子的，因兆芸同我早黏了一块去，舅舅瞧见了趣味儿来，便同我俩挤着，我们三便挤在那间屋子的大炕上去。白白置出一间屋子，可二姨三姨早去了上庄里，如今再去喊倒不方便了。
舅舅是噙了酒的，自然多愁善感来的猛烈且迅速。待进了屋子后，他环顾着瞧了瞧，窗帘子仍保持着原有的几分衰败感。玻璃灯帽儿无非也是多垢了层油尘，大炕头、衣橱、甚至于地面上凹凸间的距离，用脚掌丈量起来仍是相差无几。舅舅便先开口了：“没成想，这已经是从百泉出去五六个年头了，那会子你还小的很，好在屋子的布置均没变着，仿佛又回到那个呆头呆脑的中学时代了”，我也应着“是啊”，兆芸对这些几乎是没有映像的，而后舅舅一边回忆又一边慢慢同我俩陈述着：
舅舅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到川里来了，响河沟的学堂只能念到三年级就没课可上了，姥爷一心想让舅舅多识点字，所以千腾万挪着把舅舅送到北泉念学来。那会子年景也不大好，响河沟里的孩子都种庄稼、牧牛羊，一家子人都还忙着讨生计呢。姥姥攒下几个梯己全予了舅舅，但仍是杯水车薪，念书的学费虽只十几块钱，却让舅舅绞尽脑汁，二姨三姨那会子也在响河沟里牧牛，在闲暇时就挖点野山药材，摊开晒干然后稍到北泉里，母亲和舅舅得了后趁闲暇沿着根茎裁剪好，方才换几角零星的钱来。再后来父亲也开始在城里找了个活计后，渐渐能有所帮衬了。这后来舅舅就在北泉念学了，一念就是好些年头。
舅舅在北泉念书的时候，家里的房子还很拮据。所以我便一直同舅舅住在那间小屋子里。我同舅舅对那间小屋子的印象，是互通的。但因年幼，能记住的事儿也潦草无几，剩下的事儿也几乎都是舅舅讲述的。舅舅说他那会子要操好几份心。他得记挂着家中的父母姊妹，又得在大姐不在家的时候照看我和懒妹。还得匀出点心思来打点自己的学业。
期间，舅舅的眼眶里多了一丝促狭的晶莹剔透来，他盯着我许久，然后感慨着，说他好多次都是在我熟睡了后才将日间的课业补完的。
他见惯了我酣睡时邋遢的模样，可也羡慕着我的率真和无忧无虑。舅舅很快就把我和兆芸带入一同的回忆里，舅舅说的率真，是指我小时候“糊涂”不懂事儿的模样，是极其混蛋且可恶的。他说那时候的我年纪小，嘴巴却不知轻重。倘或有甚不如意的事儿，也不论三七二十一，总是先撂盆子破口大骂。几次追着他斥声厉责，甚至于挥舞着拳头扬言让赶舅舅回响河沟去。舅舅委屈不忿，但后来在父母对我行棍棒之刑时却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止。舅舅虽未提及“人在屋檐下”的心境，但我也为自己的糊涂脸上炽臊不已，呆呆蹙着眉头，下心底里暗骂着自己的混蛋模样。幸而兆芸已攥着被褥弓着身子睡熟了，不然次日又多念叨出些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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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芸同我将饭菜都端进里屋，母亲也落座了，亲戚们不一会儿就畅所欲言了开来，二姨三姨都夸着母亲饭菜可口，父亲也少见的从柜子里掏出酒来增添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愫，那是西北汉子最粗糙却又最能诠释欢乐的含蓄。舅舅带着笑意，让我和兆芸过来尝尝酒盅里的滋味来。我俩便不敢了。再兼着里屋本就不大，一式儿的大木几，早让勤劳的母亲用灶火焙出鲜香的饭菜来挤的满满当当。二则亲戚人多，我同兆芸再挤进去，便显臃肿了。何况我俩的欢快可不止于此，从厨房里找了个空盘子，胡乱盛了点就跑院里了。大人们也不拦着，且由我俩去了。
我俩便杵在院墩的大石台子上饱餐着。而后我又悄悄将新得的宝剑摸了出来，让兆芸好好端详起来，兆芸顿时神色振奋起来，撂下碗筷好一通赞叹来，我且乐得合不拢嘴儿。不知懒妹怎么也端着碗挪了过来，说着：“你俩是片刻都离不得这些家伙，饭都不吃，光乐，尤其是这个兆芸，都栽进去了”，说完便噗嗤嗤笑开来。我不知忽然想起什么典故了，一乐，而后同懒妹问道：“你相属是牛的对吧，那我俩跟你讲这些不就是对牛弹琴么”，兆芸听完，将剑穗子挽到手心儿，也补着奚落说：“她是属多管闲事的”，懒妹听完稍不乐意，撂了句“不知趣儿”，倒也没回屋子，仍是在我们跟前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可没一会儿，她却又把心思儿挪到别处来，这第一处就是院子里靠墙跟处的花园子。
“哎，前些年，大姨父用土砖把花园子垒的又齐整又高着，现在怎又拆的这么矮了，瞧，里面的花儿也没先前那么多了”，我听完便想起从前了。约莫着是北泉下庄里人都叫惜花的洪亮爹影响了，院里或多或少，总归有几处撂下的空地，用来栽花古朵儿的。起初家里的花园子被父亲用土砖水泥抹的高高的，再栽些月季牡丹来，倒也俏丽不已。那会子懒妹还在我家住着，因而有印象着。可后来由于我同幺蛋洪亮兆芸一般迷上了那风靡炽热的江湖后，飞檐走壁也均艳羡不已，那第一处心思畅游的地方，可不就是父亲垒起来的花园么，你踩我踏间少不得就塌了，遭了好一通“照顾”也不消说，而后父亲图清幽便没再建了。
将缘由给懒妹讲了个明白后，懒妹直呼“祸端，祸端”，兆芸反倒是投来些赞叹的神情来，便也无甚话端。直到母亲将大院里昏黄的的灯泡拉亮后喊着让我们过来帮忙收拾，我们三这才又是端碗儿又是抹桌子，忙活着起来。父亲同舅舅因嫌不足尽兴，索性挑了几只小凳子，亲戚们于是又趁着浑浊的灯光，在院里喧嚣了开来。
且说兆芸将那“青龙”宝剑腾出来，在院里空旷处招呼着自得其乐间，叫父亲瞧见，笑说：“这兆芸倒是有两把身手呢，一会儿叫你舅给你舞一段儿剑，你且看谁有把式（手段、手艺）来”，大伙都乐得想瞧瞧，沉沉鼓着掌心等舅舅展示呢。正巧舅舅也酌了几盅酒，意兴翩翩之时从兆芸手中将剑寻了过来，抱拳行礼，在而后就只能瞧见舅舅敏捷的身姿和荡漾的剑穗儿在昏黄的灯光下婉若游龙起来，亲戚们赞许的叫好着，我跟兆芸也瞧了个目瞪口呆，嚯，那刀光剑影中的剑影，真个就让舅舅洒脱地演艺出来了。舅舅挽的剑花儿在灯影中投下一绺绺晃眼的光，极速、张扬、出尘。三姨赞许的说：“还不赶紧让你舅给你们教个一招半式来，你舅这次可是在省城的大学生运动会上夺了金牌的，就是这番功夫，你们平日家嚷嚷的能有这般出彩么”，我同兆芸悻悻的摸着脑袋，兆芸说：“前边姥爷和舅舅只让我们扎马步，练踢腿儿，早知道有这么风光，那我也不至于半途而废了”。舅舅听完便说：“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基础扎不好，那招式可不就是花拳绣腿了么，可万万要不得，学武要狠吃苦呢”。
母亲是舅舅最称职的拥趸者，她不容许舅舅的言传身教有半分懈怠，仿佛舅舅说的一切都自有深深的道理来。于是教训起我和兆芸：“都说让你们同舅舅好好学，你舅那么出彩争光，是因为吃了不少苦，你俩才学了半年就嚷着扎马步太累，都不练，那能行么”。母亲从来舍不得说懒妹，我俩只能沦落为大伙儿奚落戳刀子的货色了，俱苦不堪言，难堪呀难堪！幸而我俩倒是将脸皮功夫拿捏的炉火纯青，一般时节都只置若罔闻，从不肯往心里去。
父亲也趁着大伙儿开心，将姥爷传授给他的一套红缨枪拿了出来，用棉布擦去上头的灰尘，而后兴致昂扬的耍了一套来，再同舅舅一边吃酒一边交流起心得来。
晚间的气候，凉爽而妩媚。再兼着星辰的点缀、明月柔嫩的轻语。自然让人微醺在温情的汪洋里，随风浪逐流。丝丝点点惬意，渐渐吃酒的开始酩酊起来，嗑瓜子啃西瓜的饱尝着甜润的气息。原来儿时的青果西瓜甜，是有浓情的熏染的。不掺杂、不矫揉做作，是很自然的温柔袭来，让人缓缓跌入浩浩汤汤的梦幻中来。
夜幕下的漆黑和惬意洒落的月光互相交融，这是诗人的兴奋剂。可对于北泉庄里人来说，倒先引来些哈欠连连。三姨说着：“便吃也吃够了，大伙儿且先睡了明日再热闹”，于是引着二姨往上庄里自家屋里住下了。懒妹却是被母亲给拽下了，好容易再见着自然不能让她给跑了。家里是有三间屋子的，因兆芸同我早黏了一块去，舅舅瞧见了趣味儿来，便同我俩挤着，我们三便挤在那间屋子的大炕上去。白白置出一间屋子，可二姨三姨早去了上庄里，如今再去喊倒不方便了。
舅舅是噙了酒的，自然多愁善感来的猛烈且迅速。待进了屋子后，他环顾着瞧了瞧，窗帘子仍保持着原有的几分衰败感。玻璃灯帽儿无非也是多垢了层油尘，大炕头、衣橱、甚至于地面上凹凸间的距离，用脚掌丈量起来仍是相差无几。舅舅便先开口了：“没成想，这已经是从百泉出去五六个年头了，那会子你还小的很，好在屋子的布置均没变着，仿佛又回到那个呆头呆脑的中学时代了”，我也应着“是啊”，兆芸对这些几乎是没有映像的，而后舅舅一边回忆又一边慢慢同我俩陈述着：
舅舅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到川里来了，响河沟的学堂只能念到三年级就没课可上了，姥爷一心想让舅舅多识点字，所以千腾万挪着把舅舅送到北泉念学来。那会子年景也不大好，响河沟里的孩子都种庄稼、牧牛羊，一家子人都还忙着讨生计呢。姥姥攒下几个梯己全予了舅舅，但仍是杯水车薪，念书的学费虽只十几块钱，却让舅舅绞尽脑汁，二姨三姨那会子也在响河沟里牧牛，在闲暇时就挖点野山药材，摊开晒干然后稍到北泉里，母亲和舅舅得了后趁闲暇沿着根茎裁剪好，方才换几角零星的钱来。再后来父亲也开始在城里找了个活计后，渐渐能有所帮衬了。这后来舅舅就在北泉念学了，一念就是好些年头。
舅舅在北泉念书的时候，家里的房子还很拮据。所以我便一直同舅舅住在那间小屋子里。我同舅舅对那间小屋子的印象，是互通的。但因年幼，能记住的事儿也潦草无几，剩下的事儿也几乎都是舅舅讲述的。舅舅说他那会子要操好几份心。他得记挂着家中的父母姊妹，又得在大姐不在家的时候照看我和懒妹。还得匀出点心思来打点自己的学业。
期间，舅舅的眼眶里多了一丝促狭的晶莹剔透来，他盯着我许久，然后感慨着，说他好多次都是在我熟睡了后才将日间的课业补完的。
他见惯了我酣睡时邋遢的模样，可也羡慕着我的率真和无忧无虑。舅舅很快就把我和兆芸带入一同的回忆里，舅舅说的率真，是指我小时候“糊涂”不懂事儿的模样，是极其混蛋且可恶的。他说那时候的我年纪小，嘴巴却不知轻重。倘或有甚不如意的事儿，也不论三七二十一，总是先撂盆子破口大骂。几次追着他斥声厉责，甚至于挥舞着拳头扬言让赶舅舅回响河沟去。舅舅委屈不忿，但后来在父母对我行棍棒之刑时却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止。舅舅虽未提及“人在屋檐下”的心境，但我也为自己的糊涂脸上炽臊不已，呆呆蹙着眉头，下心底里暗骂着自己的混蛋模样。幸而兆芸已攥着被褥弓着身子睡熟了，不然次日又多念叨出些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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