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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九(5)

  福娘一张眼就看出嫣红是一个有着戏的女人。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福娘觉得嫣红就是着个无情无义的。嫣红说生了孩子后没多久赵时端出门后被一辆惊了的马车撞了过去,马车包铁的大车轮把他的双腿齐着根轧断了。赵时端的脸色白的像抹了粉,他的血从伤口处流出了他的身体。他躺在地上,身下的伤口很痛,他哭了一会血流净了就死了。赵时端死了,和尚和嫣红在外面也过活的艰难,他们想着把赵时端送回故土就一起回来了。他们住在的地方离家太远,怕尸体发臭没办法就只好把赵时端用火烧了把骨灰带回来。

  福娘拿着那沉甸甸的葫芦,人死了就成了这葫芦里装着的一捧土了。福娘的泪把自己胸中的那颗心都腌泡的的发苦了。那一颗都被腌泡的变了色的心,表面皱缩着,就如秋天里树下落着的黑色的枣子,在泥土里被爬满的蚁虫咬得千疮百孔。

  福娘一个人就抱着葫芦在夜里哭泣着,她哭得累了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在梦里见到了赵时端,他给着她说着话。他说:“你抱着的那只葫芦里的骨灰不是我的,是嫣红和和尚在路上捡的骨头烧成了灰装在里面的。”他还说着:“自己没有死,活得也很好,你也不要怨恨他们俩。”梦里赵时端没有告诉福娘他在什么地方,福娘想着他是怕自己去寻他吗。福娘不怨恨嫣红和和尚,第二天的一早她就把那个葫芦埋在了院角的无花果树下面。

  福娘知道嫣红对自己扯了谎,可是她却不说破,她是想着让自己的婆婆可以随了遗愿。自那一年后,福娘就再也没有去剪牡丹的花骨朵。那一年的花开的也很盛。福娘在冬天的时候把煮的一块白肉埋在牡丹的根下来滋养,大雪后又用雪把根紧紧的培起来,牡丹没有虫子长得也好,花骨朵儿多的像是月小时的星星数不清。

  福娘本以为婆婆一辈子的心愿本也算了了,可谁成想天爷到底是会作弄着可怜的人,女人带来的孩子在他们回来的那年秋天里就肚子痛害病死了。那孩子的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他的嘴唇被牙齿咬的苍白,他突然间张嘴大声喊着:“娘,我痛,我肚子里就像谁在摘我的心肝扯我的肠子。”福娘被孩子的叫声吓了一下,她还以为这个孩子是个哑巴呢。福娘不明白孩子会装了这么久得哑巴,直到他痛得在死之前才忍不住的开口说话了。

  嫣红在孩子死了之后像是被霜打过的叶子,枯焦的要死。她常一个人自语道:“孩子死前没吃的上一碗米饭,自己做娘的对不起娃。”嫣红有时会唱着江南的小曲子,‘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她常常是唱到了一般就流了泪,最后一半都是带着哭腔的。

  一天早上燕子跑回来了。她告诉福娘:“要公审宣判黑乡长狗娃子了。”狗娃子的名字他自己一直没有改,一乡之长顶着这么个名字有些不成样子,可狗娃子却坚持不改。他常和人解释说这个名字是自己穷苦出身最好的见证,会时刻的提醒自己不能忘记旧时代的苦新社会的甜。狗娃子其实在钱柏死后投奔国民党时曾经换了个正经的名字,吴合德,只是改投共产党时又改回来了。他那个名字用的时间很短所以就很少有人知晓,人们也一直的叫他狗娃子。

  福娘听燕子说狗娃子要被审判时并没有快意,即使燕子为了趁她的心还特意的添着个黑字。她觉得荒唐,这样子的事情这几年里她已经看过了不少了,一个黑字就把一个复杂的人的一生下了结论的闹剧已经让人厌倦了。白的可以染成黑的,黑的却不会褪成白的。燕子很孝顺,她对福娘和槐花一样的亲。这两个女人都可以说给了她一次生命。她借着时势风生水起,正因为如此福娘才可以在庄子里做这些旁人不敢做的俗旧。燕子见福娘兴味乏然,她又悄悄地对福娘说今天还会给黑狗娃子一个惊喜,不怕他不交代。

  福娘见到了狗娃子,福娘是被燕子强拉过来的。福娘有些吃惊,狗娃子竟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她竟是一开始都没有认得出来。

  狗娃子的境况很凄惨,一群人把他给捆了成了一团,粗粗的绳子勒进的他的皮肉。他的双腿被人打坏站不起了,连跪也跪的不是个样子,押着他的人看不过用木棒戳了一下,他努力的挣扎却一个劲的摔倒了。一个人扶起他却又给他戴上了高高的帽子,脖子上也坠着厚木板,头被人强行的按下,都快低到地上了,直到他痛得大叫才罢。台上大声说话的人被他的叫声打断了,那人又重新开头大声说着,声音像是一阵子的贴着地皮滚过去的雷。‘我代表革委会宣判黑反派狗娃子死刑,立即执行’。那人的嗓子很大,他说话震得下面的人的耳屎都出来了。

  狗娃子听了那个人的话,他反而解脱似得不再痛的大叫了,他安静的被两个人架着走了,在他后面押着的人觉得平狗娃子这样平静的样子不能表现大反派的穷凶极恶,那人拿着木棍在狗娃子的腰眼上狠狠地戳下,直到狗娃子又痛的大叫身子乱挺着挣扎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