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眼看陪客纷纷离去，恼羞成怒的高秋荪抓起那沓汇报，几把扯得粉碎。高秋荪直勾勾望着落在汤碗里的纸屑，呵斥不知所措的张海道：“看来，还真得让你去公文写作训练班再学两年！再不送你回四道河子生产队回炉去吧？办公室的事儿让庞静山管得了——”高秋荪骂得差不多了，眼见服务员端着几盘水饺上来，就对诚惶诚恐的张海道：“行了，你还没吃饭吧？把水饺拎回去，跟我回公司值班。唉——”高秋荪哀叹一声，捉起酒瓶将残酒一股脑儿倒进肚子。
张海刚给高秋荪沏完茶水，他斜坐在煤炭公司办公室桌子上，用瓶盖呷上一口西凤酒，又捏起塑料包的一只水饺自语道：“饺子酒，饺子酒——越喝越有。”
张海有滋有味地喝着饺子酒，猛然嗅到一股恶臭味，抬头看见高秋荪跑到门口。惊慌失措的高秋荪冲自己办公室那边努努嘴巴，就急急跑下楼。刚刚，酩酊大醉的高秋荪躺在横条沙发睡着了，浑噩间涌上一阵腹痛，如厕不及屙了一地。
被委以重任的张海只得扔下那半盘马板肠，捏紧鼻孔来到高秋荪办公室，扔上一地报纸，蹲下来抹呀擦呀，汗珠子“吧嗒吧嗒”滴落在地板上。
虽然高秋荪处心积虑地压制孔克己，但不久孔克己仍然被抽调到滨城参与《煤炭建设项目管理办法》相关章节的编制工作。一个月后，从滨城回来的孔克己正在办公室做下季度的《生产计划》听到几声敲门响后，他认出这个瘦老头竟是冯德章。十几年未见的冯德章面容苍老，只是一对深陷的长虫眼依然隐现出寒光。弓腰驼背的冯德章斜挎着褪色的黄帆布书兜走进来，笑吟吟地招呼道：“孔经理，你还记得我吧——我早就说你年轻有为！”孔克己想起冯德章当年放出的狂话，禁不住暗忳道，也甭说冯德章兴许有大智慧，到现在自己这个穿黑棉袄的依然才当个副经理，还真没干过高秋荪，甚至要被庞静山超越了。
窘态百出的冯德章继续点明原委道：“孔经理，我已经找过吕局长，煤炭公司里也能查到我的劳资档案，所以我请求公司里能给我重新安置工作。”冯德章说着从书兜掏出两包家乡土产硬往孔克己卷柜塞。
孔克己打心底鄙夷冯德章，原想奚落他说，我孔克己不是穿黑棉袄的吗？你还找我干啥？但看冯德章着实可怜，就正色道：“我正忙着，你去找高秋荪吧。等过后议一议。”
冯德章回煤炭公司看大门已经两个月了，心存芥蒂的刘大可一直变着法儿折磨冯德章。今天早晨交班，刘大可看见高秋荪过来，他骨碌几下金鱼眼，操铁炉钩子斥责冯德章道：“哎呀呀——冯师傅，你咋这埋汰，炉灰也掏不干净喽？哎呀呀，老秃爪子咋把床单龌龊成这个样子？”低声下气的冯德章道：“大可，咱俩可是实在亲戚？”当年刘大可处心积虑地将姨妹苏月饿介绍给了冯二，曾感到无尚光荣，可现在却触及他的自尊。刘大可吼道：“你别跟好人沾光了？谁跟你是亲戚？哈哈——讲讲你的手指是怎么弄断的”
高秋荪强憋着笑道：“大可呀，以后不能再叫冯师傅了。人家已经落实政策，应该叫‘老冯’比较合适，呵呵——”高秋荪说着从布袋抽出一只烟，就着刘大可的火机吸燃。现在刘大可两口子对高秋荪家已经摒弃前嫌，态度发生大逆转，这也算“记吃不记打”虽然刘大可两口子压根没吃着高秋荪家的大白菜，却有“不记打”的肚才。
冯德章气得脸颊不住抽搐，残手缩进袖筒却依旧像机器人一样僵僵立着。因为这只老掉牙的野兽早没有斗狠的体力，所以在监狱里只能处于食物链的最末端。经过多年的牢狱生涯，冯德章的言谈举止已经变得规规矩矩。
一头冷汗的冯德章紧按着腹部道“高书记，我肚子疼得厉害，医生说让住院。”冯德章说着掀开褂子露出臌胀的腹部让高秋荪看。高秋荪冷冷扫视一眼道：“行！当官的脚不踩病人——”高秋荪话音刚落，刘大可翕动金鱼眼溜缝道：“冯师傅，高书记也是你叫的吗？你得叫‘报告政府’啊呀！表情夸张的刘大可像是记起什么事情大叫着嚷道：“我又叫错了，高书记说的对，应该叫你老冯才对，哈哈！别忘了把你这堆烂酒瓶捎走！”嘻嘻哈哈的刘大可说罢捉起门房角落的空酒瓶，一只只向外扔。
步履蹒跚的冯德章背着黄帆布书兜，拎着脸盆牙具走出煤炭公司大门，恰巧撞见骑车上班的庞静山。冯德章不由得眼睛一亮，就准备跟这位曾经的干儿子打招呼，但眼看着庞静山将车把一弯从侧门拐进大院。失望的冯德章一双蛇眼重新黯淡下来，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小子，行！”
“卖鱼了——卖江鱼——”一个江鱼贩子蹬着三轮车进了煤炭公司大院。小眼放光的高秋荪拐拐地奔过去，一直围绕鱼摊转上三圈才进入办公楼。而庞静山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已经悄然将这一切收在眼里。打定主意的庞静山等到买鱼的职工散去，就溜下楼悄悄告诉鱼贩子道：“把这几条大个子鱼（头道河大鱼）给我称称，一会儿让看鱼的那人捎着，就说我姓庞。”庞静山称过鱼付上钱，又竖食指对鱼贩子打个“嘘”的手势。
庞静山回到楼上，重新隔着窗玻璃看到高秋荪手拎大鱼疾步走出公司，才稍稍安心。此时心脏狂跳的庞静山就像待选深宫的怨女，今天终于有了被翻牌的机会。
当年，庞静山17岁当矿区主任，他正要大展宏图的时候，没成想跟着冯德章倒了霉运。按照高秋荪调侃庞静山的话就是：“庞静山混进冯德章的圈子，就像条刚扒进门的狗又给一脚踢出去喽！”现在庞静山眼看张先科都爬到前面去了，所以他削尖脑袋一心巴结开始吃香的高秋荪。
庞静山知道尖刻刁钻的高秋荪不好接触，但是贪恋财物，于是他每逢节日，无论中秋、元旦、春节、还是清明五一，变着花样送礼。庞静山连他亲爹的生日都不记得，却摸清楚了高秋荪丈人李铁匠的生日，每每不忘送礼祝贺。憋足劲头的庞静山凭借倾其所有的热情，贷款投资的勇气就是遇上坚冰也会融化。
自以为是的高秋荪喜欢用扑克麻将象棋来考察干部能力。而机灵无比的庞静山总能赶到高秋荪摊牌之前，精确地报出底牌名来。以往高秋荪骂庞静山大老粗没文化，现在嘴巴一歪却经常夸赞：“静山脑瓜是好使——什么叫脑力？这就叫脑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新笔趣阁;https://ww.xinbiquge.org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张海刚给高秋荪沏完茶水，他斜坐在煤炭公司办公室桌子上，用瓶盖呷上一口西凤酒，又捏起塑料包的一只水饺自语道：“饺子酒，饺子酒——越喝越有。”
张海有滋有味地喝着饺子酒，猛然嗅到一股恶臭味，抬头看见高秋荪跑到门口。惊慌失措的高秋荪冲自己办公室那边努努嘴巴，就急急跑下楼。刚刚，酩酊大醉的高秋荪躺在横条沙发睡着了，浑噩间涌上一阵腹痛，如厕不及屙了一地。
被委以重任的张海只得扔下那半盘马板肠，捏紧鼻孔来到高秋荪办公室，扔上一地报纸，蹲下来抹呀擦呀，汗珠子“吧嗒吧嗒”滴落在地板上。
虽然高秋荪处心积虑地压制孔克己，但不久孔克己仍然被抽调到滨城参与《煤炭建设项目管理办法》相关章节的编制工作。一个月后，从滨城回来的孔克己正在办公室做下季度的《生产计划》听到几声敲门响后，他认出这个瘦老头竟是冯德章。十几年未见的冯德章面容苍老，只是一对深陷的长虫眼依然隐现出寒光。弓腰驼背的冯德章斜挎着褪色的黄帆布书兜走进来，笑吟吟地招呼道：“孔经理，你还记得我吧——我早就说你年轻有为！”孔克己想起冯德章当年放出的狂话，禁不住暗忳道，也甭说冯德章兴许有大智慧，到现在自己这个穿黑棉袄的依然才当个副经理，还真没干过高秋荪，甚至要被庞静山超越了。
窘态百出的冯德章继续点明原委道：“孔经理，我已经找过吕局长，煤炭公司里也能查到我的劳资档案，所以我请求公司里能给我重新安置工作。”冯德章说着从书兜掏出两包家乡土产硬往孔克己卷柜塞。
孔克己打心底鄙夷冯德章，原想奚落他说，我孔克己不是穿黑棉袄的吗？你还找我干啥？但看冯德章着实可怜，就正色道：“我正忙着，你去找高秋荪吧。等过后议一议。”
冯德章回煤炭公司看大门已经两个月了，心存芥蒂的刘大可一直变着法儿折磨冯德章。今天早晨交班，刘大可看见高秋荪过来，他骨碌几下金鱼眼，操铁炉钩子斥责冯德章道：“哎呀呀——冯师傅，你咋这埋汰，炉灰也掏不干净喽？哎呀呀，老秃爪子咋把床单龌龊成这个样子？”低声下气的冯德章道：“大可，咱俩可是实在亲戚？”当年刘大可处心积虑地将姨妹苏月饿介绍给了冯二，曾感到无尚光荣，可现在却触及他的自尊。刘大可吼道：“你别跟好人沾光了？谁跟你是亲戚？哈哈——讲讲你的手指是怎么弄断的”
高秋荪强憋着笑道：“大可呀，以后不能再叫冯师傅了。人家已经落实政策，应该叫‘老冯’比较合适，呵呵——”高秋荪说着从布袋抽出一只烟，就着刘大可的火机吸燃。现在刘大可两口子对高秋荪家已经摒弃前嫌，态度发生大逆转，这也算“记吃不记打”虽然刘大可两口子压根没吃着高秋荪家的大白菜，却有“不记打”的肚才。
冯德章气得脸颊不住抽搐，残手缩进袖筒却依旧像机器人一样僵僵立着。因为这只老掉牙的野兽早没有斗狠的体力，所以在监狱里只能处于食物链的最末端。经过多年的牢狱生涯，冯德章的言谈举止已经变得规规矩矩。
一头冷汗的冯德章紧按着腹部道“高书记，我肚子疼得厉害，医生说让住院。”冯德章说着掀开褂子露出臌胀的腹部让高秋荪看。高秋荪冷冷扫视一眼道：“行！当官的脚不踩病人——”高秋荪话音刚落，刘大可翕动金鱼眼溜缝道：“冯师傅，高书记也是你叫的吗？你得叫‘报告政府’啊呀！表情夸张的刘大可像是记起什么事情大叫着嚷道：“我又叫错了，高书记说的对，应该叫你老冯才对，哈哈！别忘了把你这堆烂酒瓶捎走！”嘻嘻哈哈的刘大可说罢捉起门房角落的空酒瓶，一只只向外扔。
步履蹒跚的冯德章背着黄帆布书兜，拎着脸盆牙具走出煤炭公司大门，恰巧撞见骑车上班的庞静山。冯德章不由得眼睛一亮，就准备跟这位曾经的干儿子打招呼，但眼看着庞静山将车把一弯从侧门拐进大院。失望的冯德章一双蛇眼重新黯淡下来，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小子，行！”
“卖鱼了——卖江鱼——”一个江鱼贩子蹬着三轮车进了煤炭公司大院。小眼放光的高秋荪拐拐地奔过去，一直围绕鱼摊转上三圈才进入办公楼。而庞静山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已经悄然将这一切收在眼里。打定主意的庞静山等到买鱼的职工散去，就溜下楼悄悄告诉鱼贩子道：“把这几条大个子鱼（头道河大鱼）给我称称，一会儿让看鱼的那人捎着，就说我姓庞。”庞静山称过鱼付上钱，又竖食指对鱼贩子打个“嘘”的手势。
庞静山回到楼上，重新隔着窗玻璃看到高秋荪手拎大鱼疾步走出公司，才稍稍安心。此时心脏狂跳的庞静山就像待选深宫的怨女，今天终于有了被翻牌的机会。
当年，庞静山17岁当矿区主任，他正要大展宏图的时候，没成想跟着冯德章倒了霉运。按照高秋荪调侃庞静山的话就是：“庞静山混进冯德章的圈子，就像条刚扒进门的狗又给一脚踢出去喽！”现在庞静山眼看张先科都爬到前面去了，所以他削尖脑袋一心巴结开始吃香的高秋荪。
庞静山知道尖刻刁钻的高秋荪不好接触，但是贪恋财物，于是他每逢节日，无论中秋、元旦、春节、还是清明五一，变着花样送礼。庞静山连他亲爹的生日都不记得，却摸清楚了高秋荪丈人李铁匠的生日，每每不忘送礼祝贺。憋足劲头的庞静山凭借倾其所有的热情，贷款投资的勇气就是遇上坚冰也会融化。
自以为是的高秋荪喜欢用扑克麻将象棋来考察干部能力。而机灵无比的庞静山总能赶到高秋荪摊牌之前，精确地报出底牌名来。以往高秋荪骂庞静山大老粗没文化，现在嘴巴一歪却经常夸赞：“静山脑瓜是好使——什么叫脑力？这就叫脑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新笔趣阁;https://ww.xinbiquge.org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