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拉大锯 扯大锯

  1953年，胶东半岛和全国一样成立了互助组，合作社。聪明人都开始卖地，曹树清往家里买地。这一次，他买下涝沟半亩地，买主和卖主加上经济人在一起做地契。买主请这几个人喝酒吃饭，经济人写好地契，这买主和卖主得在地契上签字划押，按手印。晚上十一点多钟，吃完喝完，曹树清和素珍她妈都送客出门。素珍跟在后面，她抬起头望着一轮明月，从东方升上了天空。她一下想起来，桌上还有没喝完酒。她回到屋里，看见一只酒瓶里，还剩有小半瓶的二锅头酒。趁着大人们还没有回来，小素珍把那酒瓶对着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了。大人回来收拾桌子时，一看酒瓶全空了，说今天喝的真不少，三瓶二锅头都喝出来。曹树清说，我觉得还有啊。素珍她妈妈说，你看三只瓶都空着呢。这时，素珍已经东倒西歪，两只脚也不当家了，看东西也出现双影了。她赶紧爬到炕上，蒙头大睡。这是，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尝到酒味，也是第一次喝醉。

  人们都兴高采烈的积极参加互助组。唯独曹树清不加入，主张自己单干。单干，他什么条件也不占，山岗贫地，还没几亩。这几亩地还是土改时分得的，农具没有，牲口没有，生产资料没有，还是个死脑筋。多少人都动员让他加入互助组合作社，他就是不听。动员他入社的人像走马灯似的，有大队长、小队长，有街坊邻居，有亲戚，有素珍她姥姥家的人，也有她小姨父、她姑父都来动员，让他入社。劝急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要想叫我入社，除非是毛席亲自下命令。但是，是这样说的，入社自愿，退社自由。你们为什么老是逼我？你们的权力比还大呀？我就是不服这个气，我要用我的行动，试验一下说话算不算数。”可是，素珍妈妈和几个孩子都急着要入社，觉着单干，好像低别人一头。只要曹树清一进门，全家就都动员他：“咱也入社吧，你看，亲戚朋友都入社了，唯独咱家不入社，多叫人家笑话。”曹树清一声不吭，他就有这个倔强劲，不入。

  又过了三年，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加入了互助组。在土改那年，他分得一块地，在村东头，原来是地主家的地。他分到后，在地里栽上十棵树已经有六七年的树龄了，大的有四把粗，小的也两把粗。曹树清怕入合作社，这几棵树就成了公共财产。他就想把这几棵树弄回家来，再入社。一天半夜十二点钟，小公鸡叫头一遍，他叫起素珍推上他的小独轮车，去那片坟地刨树。月亮已经偏西，在那坟地里到处可见鬼火在跳动，有时鬼火还会你追我赶。那萤火虫的腚上都有小灯笼，闪闪发光，你追我赶，展示自己的能量。在黯淡的月光下，可以看见曹树清的那张脸，又黑又愚昧。

  素珍妈妈主要是看他不抽烟、不喝酒，是个老实人，才嫁给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人这么不开事。

  小素珍看到坟周围的鬼火，在滚动由远而近、由近而远，有时是几只鬼火，你追我赶的，感觉特别害怕。人们还都在酣睡的时刻，他俩开始拉树。曹树清拉上锯，素珍拉下锯。等鸡叫三遍时，那些树都被拉倒了。曹树清把树头砍下来，随便处理一下，把树干都搬到车上。素珍拉着绳，曹树清推着车，把那些木头都搬回家来了。给羊搭了一个棚，给猪搭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