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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 / 2)

        我们那个县城叫南泉。如同所有的县城都有监狱一样,南泉那地方也有一座。

        我们钓鱼台人很少去南泉,但都知道那地方有那玩艺儿,所以哪个小子要是惹书记生了气,他只要说声"你小子想上南泉呀?尝尝国库粮?"就把那小子吓老实了。

        我们钓鱼台早就有长途班车停车点了,那地方竖着个用石头打成的十字架形的东西,上面凿着我们村的名字。不管过多少午,一看见那个十字架,我肯定会记起我的童年,这一点定了。那时候每当有长途班车路过我们村,我们老远就能听见,听见就赶忙往那跑,等到我们跑了去,那车也差不多正好停在十字架下。然后就盯着上下车的人看。若是遇着个上车或下车的女人,那她算倒了霉,不把人家看得惊慌失措不会走路就不罢休,有时候就无来由地"噢--"一声,惹人家回头看,完了便嘻嘻地笑。刘大能耐往往跟人家套近乎:"上南泉呀?...吃国库粮去呀?"人家走远了又评价一番:"熊样儿,还穿着男式军装,领子翻翻着,酸得不轻!"

        刘大能耐比我大六七岁,个子很高,还管我叔。每次车来,数他跑得快,跑到那里就电线杆子样地竖插着专看女人的领口处,他个子高,俯瞰起来方便些,比一般人多看好多东西。

        他个子是很高,但脑袋及其上面的零件却很小,小眼睛、小耳朵、小鼻子,这些器官要是安在别人身上也许不算小,但安在他身上就显得小了些,而且布局还很紧凑,真是跟电线杆子及其上面的瓷葫芦差不多。要命的是他无师自通,什么都懂,他说红卫兵坐车甭花钱,红袖章天下通行,记者坐车也甭花钱,人家有小本本儿,要是熬到坐车不花钱那一级,真是比当公社革委会主任还来塞。

        就这样一个东西,他后来竟然找了个非常漂亮也怪娇小玲珑的老婆,真是让人觉得世界不公平!重要的是他去过南泉,他去南泉当然不是去吃国库粮,而是用胶皮独轮车去推过一次氨水,累得这狗日的不轻,回来还强打精神爽:"好家伙!南泉那地方批斗走资派了!一个个低头弯腰跟拔蒜苔样的。一个红卫兵让走资派自我介绍,那走资派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还昂头挺胸的吾乃中共正式党员,呢!结果一脚就把他踹倒了,好家伙......

        那女人没去过南泉,就把她震得一愣愣的。

        我们钓鱼台黑天的概念是鸡上宿,鸡上了宿才可以关门睡觉。刘大能耐刚结婚的时候嫌天黑得慢,赶鸡上宿,鸡不于就逮,逮得鸡没命地叫,半个庄能听见。第二天就有人问他:"昨天晚上你家招了黄鼠狼呀?"

        "啊?啊,又让我赶跑了!""你还顾得上赶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咱早睡会儿觉,你不能不怀好心!""天天早睡会儿,就强打精神爽了!"

        沂蒙山调皮话,好,来劲儿的意思。

        后来就听说他两口子的关系不怎么样了,关系不怎么样的原因我们当时还不能理解,需要长大了乃至结了婚之后才能理解。她的形象变得很快,用刘大能耐的话说就是整天面黄肌肉瘦,萎靡不振奋。把个好端端的漂亮姑娘给毁了。

        我说过我们钓鱼台泉多水好,男人喝了长劲,女人喝了漂亮,各家各户大蒜种得也不老少,刘大能耐家种的格外多。每年拔蒜苔的时候,是人最忙最累的时候,我们机关上的不少单职工跟领导请假,有两件事是非准不可的,一是给丈母娘做生日,二就是回家拔蒜苔,你想啊,那玩艺儿要一根一根地拔,拔的时候还必须低头弯腰,真是跟走资派挨批斗差不多,要是种个三五亩,还不得认真拔几天啊?也是人最容易发火的时候,两句话不来就开吵。那段时间里,你就听各家各户的那个吵吧!刘大能耐家吵得最凶。有一回,他老婆去菜园晚了一会儿,他就踢了她一脚,他儿子气不公,在中间拉了个偏仗,乘机踢了刘大能耐好几脚,他妈见了却反过来掮了他一巴掌,把个孩子掮得竖插在那里眨巴着小眼儿愣,半天。那孩子个子也不矮,眼睛也不大。刘大能耐见了就很感动:"这就对了!一柞不如四指近,你这么拉偏仗,还不掮你个莫名其美妙,百思不得解呀!"

        若干年后,当我从部队转了业,在广播站做编辑的时候,还见过刘大能耐一回来着,他推着一车子蒜苔来县城卖,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好家伙!昨天实况转播,枪毙了两个人,开公判大会,是你转播的吧?"之后就一定要送我一把蒜苔,强调"广播站里很重要,人犯了错误不丢人,广播上一咋呼人就丢大了,你在广播站负责,咱还怪高兴哩!至少相当于乡长一级吧?"

        却不想没过两年,他就让广播上咋呼了一回,他参与了一起很轰动的蒜苔事件,给抓起来了,这年我们县上千万斤蒜苔卖不出去,一毛钱三斤没人要,眼看就要烂了,来县城卖蒜苔的五、六百人急了眼,拥到县政府找县长解决问题,县长躲了,蒜农即以蒜苔做武器,将县政府大楼底层的窗玻璃给砸了,可县政府的玻璃是随便好砸的吗?里面还有关于发展蒜苔生产的文件什么的?作为蒜苔事件的骨干分子之一,刘大能耐就坐了一回没花钱的专车,来南泉吃"国库粮"了。当然砸玻璃的人多了,可他个子高,好认,也好抓。 没过多久,我下乡采访,这天我坐班车回来路过钓鱼台的时候,就见十字架下上来个矮小的女人,四十多岁,挎着包袱,穿得不错,像走亲戚似的,是刘大能耐的老婆韩秀娥。我断定她不认识我,就没跟她说话。我总是这样,跟估计不认识自己的人不主动说话。这很不好,有时候你认为人家不认识你,其实是认识,就有架子大的嫌疑。但要改也不容易,当时我也想改来着,觉得人家正在难处,应该说些表示同情之类的安慰话,可想了半天,又觉得她还管我叫小叔,就不一定主动说,也就一直没跟她搭腔。可车上还有个女人认识她,就跟她打招呼:"哟,穿得这么漂亮,上哪呀?"

        "上南泉!从来没去过一回,这回去看看,孩子他爹不是......吱?你也去南泉呀?"她的语气很豪迈,像她丈夫在南泉当县级干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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