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 2)
跟贺政委上线，你可以有比较多的时间沉思，因为他不爱说话。碰巧我们一车的四个人都不太爱说话，组织股吕股长、司机杜军和我。于是车上多数时候都处于沉默状态，连音乐声都没有。
贺政委开始还回过头来给我介绍情况，团队的，线上的，兵站的。等介绍得差不多了，就不再开口，若开口，必是在操心车队。一会儿说，前面肯定下雨了，河水涨这么厉害。然后叹息说，今年雨季来早了，雨水一多山就容易垮塌。一会儿又说，太阳这么大，东风车翻山最容易发热了，必须把车速压着慢慢走，康明斯就好些。再过一会儿又说，对面怎么没车过来？前面是不是堵车了？
我们在康定兵站吃了午饭出发，翻越折多山，翻到一半，老远，就看见停在山腰上的车队，黑色长龙一般。果然被贺政委说中，堵车了。贺政委不清楚原因，神色有些焦急，杜军就开着车从车队旁慢慢向前移，每经过一辆车，车旁的战士就立正敬礼，倘若没下车，也坐在驾驶室里敬礼，全是训练有素的样子。我们的车移了一段移不动了，吕股长就跳下车来步行向前，过一会儿他回来汇报说，是一辆地方上的装变压器的车超重，压断了一座桥，汽车团的官兵正在疏通便道。
贺政委说了句“我去看一下”，就下车到前面去了。
我只好看风景。
折多山海拔4300米，又是雨又是雾。但透过雨雾，能看见山坡上还未凋谢的杜鹃。现在是6月，倘若是5月，我知道这整座大山都会铺满盛开的杜鹃，那壮观的景象我在加查山见过，因此写了篇散文《梦里杜鹃》。我还是在西藏才弄明白的，杜鹃是高海拔植物，你若把这里的杜鹃挖一棵拿回成都去养，必死无疑，死因大概是醉氧。它们从生下来就没有呼吸过含有足够氧气的空气，习惯了。
尽管山上的杜鹃已经不多了，已经是一派残破的景象了，我还是忍不住想拍照片，我拿着相机跳下车，杜军也跟贺政委似的笑眯眯地说，光线不行，太暗了。我不管那么多，还是对着远远近近的杜鹃拍了几张。
路终于疏通了。贺政委回到车上，放松了表情说，你不知道，我一看见车队停下来心就紧，生怕是我们的车出了什么事。走在路上听见电话响心也紧，害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没有说话，一时还不能体会。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看见前面又停着长龙似的车队。受贺政委的影响，我也操心起来，我说怎么回事啊？又堵了？这回贺政委很有把握的说，没事儿，他们在等后面的车队，按要求不能拉开太大的距离。
原来如此。我们从车队旁走过，又一次接受战士们的一个个军礼。贺政委一一还礼，他忽然瞥见一个兵在嚼饼干，便自言自语地说，娃娃们饿了。过了一会儿又说，娃娃们饿了。听那口气，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我正想发表看法，他自己先笑起来，说，怪得很，我现在看见战士，不说是做父亲的感觉，起码是做长辈的感觉，很心疼他们。我说，可不是，我也觉得你像个父亲似的。其实我知道，他不过刚刚40岁。他又说，每次送战士们上线，我心里都揪得很紧，生怕他们中有谁出意外，有谁回不来。
我心想，看来这位政委生了个操心的命。
他忽然指着一个兵对我说，这个兵很好，去年在路上捡了一个包，里面有一万八千块钱，交给了领导，后来找到了失主。我连忙回头去看，还没看清呢他又指点说，这个兵也很好，在走留问题上表现得顾全大局，现在是连队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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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政委开始还回过头来给我介绍情况，团队的，线上的，兵站的。等介绍得差不多了，就不再开口，若开口，必是在操心车队。一会儿说，前面肯定下雨了，河水涨这么厉害。然后叹息说，今年雨季来早了，雨水一多山就容易垮塌。一会儿又说，太阳这么大，东风车翻山最容易发热了，必须把车速压着慢慢走，康明斯就好些。再过一会儿又说，对面怎么没车过来？前面是不是堵车了？
我们在康定兵站吃了午饭出发，翻越折多山，翻到一半，老远，就看见停在山腰上的车队，黑色长龙一般。果然被贺政委说中，堵车了。贺政委不清楚原因，神色有些焦急，杜军就开着车从车队旁慢慢向前移，每经过一辆车，车旁的战士就立正敬礼，倘若没下车，也坐在驾驶室里敬礼，全是训练有素的样子。我们的车移了一段移不动了，吕股长就跳下车来步行向前，过一会儿他回来汇报说，是一辆地方上的装变压器的车超重，压断了一座桥，汽车团的官兵正在疏通便道。
贺政委说了句“我去看一下”，就下车到前面去了。
我只好看风景。
折多山海拔4300米，又是雨又是雾。但透过雨雾，能看见山坡上还未凋谢的杜鹃。现在是6月，倘若是5月，我知道这整座大山都会铺满盛开的杜鹃，那壮观的景象我在加查山见过，因此写了篇散文《梦里杜鹃》。我还是在西藏才弄明白的，杜鹃是高海拔植物，你若把这里的杜鹃挖一棵拿回成都去养，必死无疑，死因大概是醉氧。它们从生下来就没有呼吸过含有足够氧气的空气，习惯了。
尽管山上的杜鹃已经不多了，已经是一派残破的景象了，我还是忍不住想拍照片，我拿着相机跳下车，杜军也跟贺政委似的笑眯眯地说，光线不行，太暗了。我不管那么多，还是对着远远近近的杜鹃拍了几张。
路终于疏通了。贺政委回到车上，放松了表情说，你不知道，我一看见车队停下来心就紧，生怕是我们的车出了什么事。走在路上听见电话响心也紧，害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没有说话，一时还不能体会。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看见前面又停着长龙似的车队。受贺政委的影响，我也操心起来，我说怎么回事啊？又堵了？这回贺政委很有把握的说，没事儿，他们在等后面的车队，按要求不能拉开太大的距离。
原来如此。我们从车队旁走过，又一次接受战士们的一个个军礼。贺政委一一还礼，他忽然瞥见一个兵在嚼饼干，便自言自语地说，娃娃们饿了。过了一会儿又说，娃娃们饿了。听那口气，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我正想发表看法，他自己先笑起来，说，怪得很，我现在看见战士，不说是做父亲的感觉，起码是做长辈的感觉，很心疼他们。我说，可不是，我也觉得你像个父亲似的。其实我知道，他不过刚刚40岁。他又说，每次送战士们上线，我心里都揪得很紧，生怕他们中有谁出意外，有谁回不来。
我心想，看来这位政委生了个操心的命。
他忽然指着一个兵对我说，这个兵很好，去年在路上捡了一个包，里面有一万八千块钱，交给了领导，后来找到了失主。我连忙回头去看，还没看清呢他又指点说，这个兵也很好，在走留问题上表现得顾全大局，现在是连队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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