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香尽（二） (2 / 2)

        那夜子时过后，帝子宫殿阁内外弥漫着街头巷尾的热闹香气，弥久不散，绵之百里，甚至压过了原本幽静寂寥的梅雪香，清清寂寂的宫殿恍然有了片刻人世烟火气，令当日守夜的宫人连连称奇。但谈及各种缘故究竟如何，却无一人说得清。

        独我一只鼬自在逍遥，抱着尾巴探过西窗数剪梅花，心如明镜。

        【肆】

        起初容明日日抱着我，后来他年岁渐长，下颌冒出了浅浅的青色胡茬，身姿也越来越俊。嗯，朝务也越来越多，偏偏他的二皇兄百般为难这位储君，还曾试图拿迷魂香迷惑容明，而后下杀手。亏得我是个识香的，那夜屏气静声收尽迷魂，都放在二皇子的寝殿里，让他好好睡了三天三夜。这等下作手段连我一只鼬都瞧不下去了，往后每每见到二皇子就装睡，连眼都不愿抬半分。

        容明十七岁的时候，帝子宫里基本看不见他了，整日被老皇帝拘在御书房看折子。我偷偷溜过去瞧过他两回，不留神被逮住了，差点儿被打死，容明跪了好一番才把我从老皇帝的囚笼中求回来。看着容明已经破皮有些血迹的膝盖，我心疼得很，但也晓得不能再给容明惹麻烦，以后日日杵在宫里等他回来，实在无聊了就转圈圈咬尾巴玩。

        小白来找我的时候，嘴里咬了一个锦囊。我道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他千里送，打开一看，全是明晃晃的金块。

        我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下山这么久，小白做事风格还真是一点没变。他对我的叹息却置若罔闻，抬起肥肥的爪子拍了拍我的头，“蠢兽，天下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说你愁个什么劲。”

        我懒懒眯起眼睛，扯出还算是一个高兴的笑容作回应，小白这才停止对我脑袋的蹂躏，跟我话起家常来。

        “容明那不成器的二皇兄不知道是不是嫉妒你这身漂亮的皮毛，近来也养了只猫儿整日抱着，听说来自波斯异国，很是名贵呐。”

        我听了这话嗤之以鼻，眼皮都懒得抬一抬。那猫我偶然见过几面，不过是个凡尘的俗气玩意儿，异国如何？名贵又如何？我要是沦落到跟一只猫计较的份上，我也就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小白本是想探探我的反应，别被红尘改了性子。此时瞧见我傲娇的小模样，放心地伸了个懒腰，转而跟我告了个别，说是要快意人生。我纠正他是快意兽生，他回了我一个大白眼，一个跳跃窜上宫檐再没回头。偌大帝里，只余下我一只鼬。囊中的金块被我扫了满地，用爪子拾沙包玩得起劲。可这兴头没一会儿就淡下去了，我还是捉摸不透容明。

        小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容明他已经很有钱了，鎏金烘炉绛红纱，可他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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