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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中意

  胤礽难以置信,不由得一把攥住敏瑜的胳膊,直问到她面前:“你就那么想离开皇宫,离开紫禁城吗?你嫁人我不怪你,可你知道福建有多远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或许此生我们都再见不了面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敏瑜强忍住心头的悲伤,极力挣扎着把胳膊从他的桎梏中解救出来,一抚鬓却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甘愿去福建,只盼以后二哥哥自己多保重了。”“多保重?呵呵,多保重夫人真是有心了,本宫在这里多谢夫人。”胤礽顿觉方才发泄掉的火气重新聚拢而来,枉他因她的一句二哥哥满腹欢喜,到头来到头来却不过换来她的一句多保重。她走都走了,还有何资格要求他多保重?这皇宫、这屋宇,无一不冰冷僵硬,可再冰冷终是抵不过她的无动于衷。心灰至此,胤礽一言也不想多,脚下一停,便道:“本宫记起还有要事要见皇阿玛,就不送夫人了,夫人自便。”罢,一甩袖就转身疾步走开了。“嗯,臣妇恭送太子殿下。”敏瑜微微的屈膝,眼角里看着那一抹杏黄渐渐消失不见,积攒了许久的泪水这才敢夺眶而出。一颗一颗,一粒一粒,滴答落在她眼下的御道上,氤氲成一团。她们原该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想不到竟会有陌生如路人的一日。方才那一声声的夫人,仿佛一句句佛偈,又仿佛一句句诅咒,深深砸在她的身上、心上。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不这样,又怎能安心过她自己的生活?这一生,她终究是负了他。苏赞原是跟着德住离了几步地看着,眼瞅敏瑜和太子前一刻还言笑晏晏,下一秒两人就陡生了不虞。德住见太子甩袖走人,不敢耽搁,忙忙的就跟了过去。

  这里苏赞便也几步走到敏瑜面前,瞧她还是蹲着的姿势,就搀着她道:“起来吧,他走了。”敏瑜在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怕自己这副模样吓着苏赞,便没有抬头,只压着哽咽道:“咱们走吧。”苏赞似是听出了她的异样,不过在宫里多年,她早已养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习惯,由是就没再多问,陪同敏瑜去了宁寿宫。太后起了没多时,因嫌素日烦闷,正听着殿中宫女给她讲家乡的轶事,冷不丁宫人进来叩头吉祥格格来请安了。太后陡然一恍惚,还当是自己听错了,不觉追着问:“是谁来了?”跟着太后的一个精奇嬷嬷便笑道:“老奴听着是吉祥格格来了,也不知当真不当真。”“哀家也听得像是吉祥。”太后皱皱眉,瞪着那宫人便道,“你清楚,到底谁来了,若要欺瞒哀家,哀家可不饶你。”那宫人素日也曾见过吉祥几面,这会子见太后和嬷嬷都不信,便笑道:“奴婢再不敢欺瞒太后,确是吉祥格格来请安了,据是在乾清宫见过了皇上才过来的。”“哟”太后和嬷嬷都是一惊,转而却都高兴起来,太后忙道,“快让她进来,快!这丫头这丫头可有好几年没进宫了。”“是。”|宫人们领命而出,不消片刻就领了敏瑜和苏赞进入内殿。

  太后依窗而坐,见敏瑜一来,不知怎地眼眶都红了起来,嘴上犹是硬道:“没良心的丫头,你眼里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吗?”敏瑜却先跪地结结实实给太后磕了三个头,口称万福请了安。那里嬷嬷赶紧让人搀起她,直送到太后身边。太后握住了敏瑜的一只手,不由得放在掌心拍了两拍,道:“今儿刮得什么风,倒把你刮来了?”敏瑜笑了一笑,低头却也是苦涩连连。人都道她心狠,却不想她自幼在两宫太后身边长大,又岂有不惦记之理?可是为了彼此安稳,再怎么想念她都忍着了。这会子好不容易得见太后,不难过是假,难过也不全然。她瞧太后鬓角又生了白发,比往日似乎多了好些,就道:“皇祖母怎地不叫人拔白发了?”太后嗤的一笑,却道:“幸而你还记得叫哀家一声皇祖母,若是你敢叫哀家太后,哀家即刻就撵了你出去,再不见你。”敏瑜道:“皇祖母养育之恩,吉祥一直未曾忘却。吉祥愿意叫皇祖母,却怕皇祖母不愿意听呢。”“谁哀家不愿意听,哀家最愿意你们都在哀家身边,叫哀家皇祖母呢。”

  太后慈爱的看了看敏瑜,一面,一面往一侧挪了挪地方,让敏瑜在其身畔坐下。因见敏瑜问起她的白发,冷不丁又想起湄芳的笑话,便又笑道:“这白发我原是要拔去的,只可恨那日安亲王家的丫头来了,对我,太后你知道这白发为何越长越多吗?我不知,她便道,因为拔了一根白发之后,周边的黑发一看,呀,那么恐怖,就都把脸吓白了,是以白发越拔越多。”敏瑜和众人登时忍俊不禁,笑了片刻,方止住声道:“太后信她胡呢,她就一张嘴皮子生的利索,专一打趣人。还有那少白头的人,不拔难道就不白了吗?”旁边苏赞正笑完,一听便插句嘴道:”少白头的人就更好了,原本黑头发就少,一看周边都是白头发,自己一个人黑着多没意思,干脆也白了算了。没见少白头也是越长越多白头吗?”咯咯咯刹那地上的宫娥嬷嬷又笑作了一团,太后忍不住,搂着敏瑜在怀里,直笑的两颊都疼了,指指苏赞半晌才出一句:“明儿湄芳再来,哀家定要宣你这个丫头过来,同她一道笑话,准保比外头书的还中听。”

  苏赞忙笑道:“那奴婢可不敢同格格比,格格一肚子的笑话呢,奴婢怕让她打趣了还不自知呢。”敏瑜也让屋里屋外的气氛感染,心情逐渐好起来,不由开起苏赞的玩笑:“你有何不敢的,论起嘴上功夫,你二人平分秋色。”“谁二人平分秋色呀?”不期然传来一道人语,敏瑜和太后忙都看过去。却是宜妃、荣妃、惠妃三人相约带了宫人前来给太后请安,宜妃一语未完,冷不丁瞧着敏瑜坐在太后身侧,脚下一顿,却是惊呼一声:“吉祥?”吉祥笑的站起身,给三位嫔妃请了安。宜妃、荣妃、惠妃忙叫人扶她起来,荣妃此时也正十分意外,走前两步,拉住敏瑜的手盯着她看了几眼,不期然眼眶一热,那泪珠儿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敏瑜见状心内一恸,于是端端正正又给荣妃请了双腿安道:“荣额娘万福,多年不见荣额娘,荣额娘如今可好?”“本宫甚好,甚好。”荣妃忙用帕子擦了擦泪痕,不肯松开敏瑜的手,却含泪带笑道:“好姑娘,倒是还同旧年里一样俊俏。你多年不来,本宫正想念得紧,你在外头过得好吗?”敏瑜便屈一屈膝:“托荣额娘的福,吉祥过得也甚好。”她幼时进宫,陪伴的正是和硕荣宪公主,公主之母便是当今延禧宫主位荣妃娘娘。

  那时公主仅长她一岁,两人加上外头抱进宫的纯禧公主每日在一处同宿同寝,情如姐妹。大公主母家在宫外,不必时时请安,而荣妃的延禧宫与宁寿宫相去不远,敏瑜便每日晨初及傍晚,都要陪着荣宪公主去给荣妃娘娘请安,一来二去,自然与荣妃相熟起来。荣妃那会子幼子早夭,独有荣宪公主平安长大,最是喜欢孩子的时候,见到敏瑜伶俐可爱,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孤身一人在宫中,心里对她着实怜爱不已。敏瑜受她恩惠颇多,早已当她比同生母,兼之如今荣宪公主远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她怜恤荣妃思念之苦,这番请安就更加情真了。荣妃见了她,仿佛见到了荣宪公主一般,万般怜爱的摸着她的面颊,半晌又道:“本宫瞧着你结了婚生了孩子,倒比以前越发清瘦了。”敏瑜道:“非此原因,盖因公公新丧,哀痛难免,是以减了些许饮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自己还要保重身体才是。”荣妃知道她心地纯良,那时太皇太后驾崩她就哭了几天几夜,如今公公去了,还不知她要怎样的难过,不由握住她的手劝慰几句。敏瑜谢了她的好意,扶她在太后下首玫瑰依背扶手椅上坐了,自己才方告了坐。一时惠妃和宜妃又问了她府里的近况,又起进门时她同太后的玩笑话。敏瑜便道:“是前儿湄芳的笑话,刚才让苏赞添补了两句,她自谦不如湄芳,我才她二人嘴皮子上的功夫简直平分秋色。”众妃便都掩口笑了,惠妃于是打趣宜妃道:“这又是你儿媳妇做的好事,将来她过了门,可便宜了妹妹了,每天都有笑话儿听。”“快罢了,我宁愿不要这福气。”宜妃笑着摆摆手,便对太后等人道,“你们都瞧瞧,自那丫头来了,我这额头眼角多了多少细纹,都是她招惹笑出来的。”噗嗤。宫娥们禁不住都轻抖着肩笑个不停,太后也笑道:“待日后湄芳嫁过来,哀家看你们延禧宫简直要魔障了,一个你闹不够,再加一个湄芳,殿里的屋顶都要翻了天了。”“瞧皇额娘的,我哪有那么不济?”宜妃笑出了声,她性子坦率,平日就常爱笑笑,太后此言倒也不算冤枉她。偏她还要辩驳,刚想开口,宫里又进了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