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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坟墓、樱田小姐(五)

        森太郎将我抱起来,他将我放到床上,把被子推开,他用床单将我的尸体包裹起来,就像是卷起寿司卷那样。他在柜子里翻找着,从最底层找出一条绑棉被用的绳子,他将绳子握在手上,看向我的尸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费力地将床单捆绑起来,打上结。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你搬动我的尸体发出的声音了。森太郎将我的尸体抱起,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再等等吧,说不定还会有人在外面闲逛,但森太郎听不到我的话,他寻找着钥匙,打开了门。

        雨下得很大,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里选择出行,他抱着我的尸体快速地走下台阶,汽车就停在公寓楼下的院子里,好在我们住在二楼,这段路途并不是很长,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浸湿了床单,冰冷的雨水渗透进我的脖子,但我感受不到寒冷。

        他将我放在后座,四下张望了一下,确保的确没有人看见。森太郎坐上驾驶座,喘着气。

        要送到哪里?要藏在哪里?要送到永远见不到你的地方吗?

        还是要扔到河里?扔到阴冷的下水道?别,森太郎,别这么做,我讨厌那样的地方,我不愿离你这么远。

        如果扔到河里,我会浮上来,人们会发现我浮肿的尸体,也不要扔到下水道,那里全是老鼠和虫子,把我埋起来吧,就把我埋在郊外的森林里,让我在树下满满腐烂,没人看得到我,让我满满变为一具白骨,是的,会有虫子的幼虫在我身体里挖洞,在我身体里产卵,满满地啃食我,但最后我会变成干干净净的一具白骨,谁也认不出来,就像一块石头,谁也不会关心的一块石头。

        如果能烧掉我,我也愿意,但在这种天气里,几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将我烧成灰烬。焚烧炉吗?焚烧炉不行,要将我的尸体烧成灰需要很久很久,至少三个小时,还会发出难闻的恶臭,尸体的气息,死亡的气息,但现在就将我埋起来吧,埋在看不见的地方。给我立一块墓碑,不,不一定是墓碑,一个标志物便足矣,让你能找到我,只有你能找到我。

        森太郎发动了汽车,我的视角随着汽车运动的轨迹而飘移,在雨中,森太郎的车混入了公路,公路上也有来来往往的几辆车,它们和森太郎的车一样普通,说不定那些车上也载着尸体,只不过我们去往的地方不是同一处罢了。

        车辆在雨中穿行,驶过桥梁,驶过街道,驶过无人的学校门口,驶过我经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好快,车辆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但我却能如此轻松地跟上森太郎驾车的速度,连空气中的阻力都忽略不计,没有风在我的耳边拂过,我已经感受不到空气了。

        看来森太郎的选择和我期望的一样,他决定将我埋在离家半小时路程的一座小山丘上,那里已经是郊区,也不是什么风景美妙的地方,他将汽车停在路边,抱起我往树林中走去。雨点打在树叶和树枝上的声音很大,很嘈杂,即使有人也听不到森太郎踩断潮湿的枝条声,很好,很好。

        汽车后备箱里有一把小铲子,他也一并拿在手中了,在一颗枯萎的树下,他将我放倒在地。尖锐的铲子插入泥土,将土壤一勺一勺地舀出,森太郎奋力地,不顾一切地铲着,就像我一样仿佛在逃避着什么,在恐惧着什么,不知他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仿佛一切的重心都在那把铲子上——插入、搅动、继续深入、拔出,令我联想到做爱时的场景。但是,却没有那火热的温度,有的仅仅是一个秋天里最深刻的绝望。

        此时,我希望在我的坟茔之上,有一朵花儿能够盛开。

        沉重的、潮湿的土壤盖在我的身体上,仅有一张床单之隔,我能感受到那厚重的质感和湿润的触感,很快,就会有虫子和细菌集聚而来了吧,在这之后的事我不愿去想,因此我将视线离开自己的尸体,向着远方飘去。

        在云层之下,众人的头顶之上飞行,我俯视着脚下的街道,因为下雨,一切都变得孤零零,一名醉汉用不知哪里找来的塑料板,盖在头顶做成简易的遮雨棚。两只流浪猫蜷缩在水沟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下瑟瑟发抖。我飘进房屋,人们在熟睡,婴孩因为雨声而哭闹,年轻的父母们打开灯一边抱怨着一边哄孩子。一个年轻人熬夜玩着游戏,桌子上堆满了泡面桶和零食,还有熄灭的烟头。一个女孩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觉,呆呆地望着床头柜上的相框。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是无形、透明、无法造成任何影响的幽灵,人的灵魂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那可能就是大多数人害怕死亡的原因吧。

        我飘向熟悉的街道,那是从同以往都不同的视角观察同一条街道的不同感受,原来我每天经过的街道是这个样子,原来它也有另一番我所不知道的景色,说不上是美妙,只是给人很新奇的感觉,我飘过低矮房屋的楼顶,雨水顺着屋檐滑下,滴落在水洼里。

        那里,是我父母的家,当我死掉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呢?我飘进房屋,是父亲和母亲的熟睡,平稳而且带有丝丝鼾声,我就这样望着他们,当我死掉的时候,他们看不到我,感受不到我,对我的死亡毫无知觉。我不会因此而感到悲伤,因为或许他们逝世的时候我也一无所知,我和我的父母没有心电感应,心电感应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别人在什么时候死去,每天,在非洲,在车臣,在中东都会有人死,但人们只会因自己身边的人死亡而感到悲伤。很多时候,当我们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同一城市或者同一街道中有谁凄惨地死亡,像是灭门惨案或者连环车祸之时,每个人都会象征性地表达自己的悲伤,但没人想得到,在离他们十分遥远的地方,像是地球的另一面,那里有战乱,有频繁的炸弹袭击,有毫无理由的杀戮,我们身在和平的日本,因此我们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平常的事,所以我们会因为有人死而悲伤。

        不过仅仅是表达悲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死去的人不会复活,而且每一个人都会死,有的时候我认为,他人的死亡是为了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们人类自己总会有终结的一天,而人们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死亡,生活的意义就在于拼劲自己的全力去决定自己在死前能留下怎样的回忆,如果我没有被森太郎杀死,我会老去,当我在病床上垂垂老矣,快要临终之时,我会想起什么?会挂念什么?因为什么而自豪?因为什么而惋惜?有的人会满含泪水地消逝,但有的人会感到此生无憾,他的生涯一片无悔,或许人生最快乐的事便是含笑面对死神的来临吧。

        思考着这些,我渐渐想到,佛教《度亡经》上描述的“中阴”状态能够维持四十九天,那么当这四十九天过去之后,我会怎样呢?

        我会去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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