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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坟墓、樱田小姐(六) (1 / 2)

        我跟随着森太郎再次回到了家,他已经累坏了,跪倒在地随后便像是死了一般躺下。

        “森太郎,你要睡在床上啊。”我望着他的脸,他疲惫地倒在地毯上,满身泥泞,浑身上下被雨水打湿的他就这么倒在地上,不知不觉。

        “回床上去睡吧,你这样会感冒的。”我催促着他,但我知道他不会听见的,但本来应该裹住我尸体的床单现在重新回到床上,而森太郎身上的泥点也渐渐消失,他的身体真是相当地轻盈,我将他放回床上,温柔地盖上被子。在这种天气里不盖被子睡觉会着凉的。

        我和他吵架后乱摔的东西都被我重新捡起来,一一拼好,就像它们完全没有被摔坏之前那样。森太郎,你就忘记吧,忘记那段记忆,将它们当做不切实际的幻象——从未发生过的历史。

        “森太郎,我不会离开你的。”

        在默默地对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我再次浮上半空,从第三者的视角俯视整个世界。

        我要让他觉得我还活着,还在陪伴着他。

        当我死后,谁会第一个发现我已经死了这件事呢?当然,要除了森太郎之外的人。我想应该是滨崎大叔或者由花子小姐吧,他们是每天工作都会见到我的人,说来也真是讽刺,当人死后首先察觉到变化的人是同事或者上司,因为你每天都要见他们一面。而我的父母,我不需要和他们保持非常紧密的联系,因此要是我出了什么状况,他们也不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夜晚过得很快,很快就已经天明,人们已经陆陆续续涌上街头,并且变得如同出巢的蜜蜂一样越来越多。我将我的意识飘往我工作的那家出版社,今天是星期二,忙碌的周二,美术部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焦头烂额,忙着画稿或者修图,本来我也应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为设计版面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山岸由花子小姐仍然端坐在她的座位上,在电脑前写着什么,她仿佛早已注意到我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但对此却一点也不惊讶,平时我和她共同处理的问题她会寻找别人的帮助,就好像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存在一样——不,或许本来就不需要吧。

        而另一个人,滨崎,我这才明白原来上司永远是需要一个下属的。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不时看着手表,我想起我应该在今天将设计好的版面交给他再次审查,他正是因为此事而烦躁吧。他三次拨通我的手机,但每次都是显示的关机,他还向山岸由花子寻求帮助,询问是否能找到我,但后者也只是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原来如此,在职场上被需要的是下属和员工,一旦没有了下属,上司也会变得手足无措而且毫无意义。

        换做平时,我一定会在心里嘲笑这样的滨崎,但事实上,我的状况比他要悲惨数十倍,因为至少他还活着,而我已经埋在土里等待腐烂了。我不会因此而憎恨森太郎,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因为亲手杀死我而崩溃。

        时间有时变得漫长,又有时变得太快,我永远无法掌握一天里的所有时间,当我想更多地看看我工作的这块地方的时候,我发觉已经到了太阳西落的时候,美术部的编辑们渐渐散去,我想这一天过得如此之快一定是我没有吃午饭的原因,但现在我已经变成不需要午饭的状态了,我感受不到饥饿,同样也感受不到饱腹感,肉体上的一切感受都不存在,所谓死就是那样可怕的东西吧。

        我开始想森太郎了,因为森太郎也在想我。

        既然下班时间已经到了,那么森太郎差不多也应该从工作地点回来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如果说我现在是处于幽灵般的状态,我应该不会被任何人看得见的,但不知为何,我有一种预感,森太郎仍然是意识得到我的存在的。就好像昨天晚上我整理他的床铺,洗涤他外套上的泥泞一样,当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我能凭借一些力量去改变客观的事物,我不知这算正常还是不正常,或者说是某种超现实的状况?亦或是我在死后穿越了某种平行宇宙,在樱田怜奈没有死的世界线和死了的世界线夹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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