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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九(1)

  九

  衰老像一阵风,不期而至。昨夜里一场沙沙的秋雨落下,寒林萧瑟。树木的枝干的一面上被昨夜的雨水淋湿的颜色有些发黑,树下里已经落了一层叶子,枯黑的叶子在卷曲腐烂着,散发着一种衰朽的气息。迟暮的阳光已经在树林里射下成片的光斑,树木上稀疏的树叶已经不足以阻挡着它们了。被叶子覆盖着的土地有着一片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五六堆蘑菇撑着白色的小伞。这些蘑菇在悄然的生长着,繁殖着。它们在空气中散发着看不见的孢子。一株树上还缠绕着一藤蓝色的喇叭花,花朵已经凋谢了,萎靡的花瓣可怜的皱缩成一团。一只野兔突然出现在树林下,它从树下的叶子上飞速的跑过,叶子被它踩得哗哗作响。它的脚步声吓住了谨小慎微的它,它停了下来张望着那声音的来源。它一无所获,它在猜测着那可怕未知的敌人在何方。它又跑了起来,那声音也又响了起来。野兔不再后顾,它不管不顾的一溜烟扎进了一从草里。它又从那从草里窜了出来,它不知道的是的黄褐色的毛发上挂着几只已经干黄的苍耳。兔子带着那几只苍耳跑向了远处。

  福娘这一场秋雨后就发现了自己的衰老,就和她在一场寒雨后才发现时节已然是秋天了。院子外一棵高直的杨树翻动着叶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棵树的梢头已经枯死了。虫子和秋天使这棵树将要休眠了,可树下面枝条上已是黑斑满布明黄色的叶子还在顽强的在风中挣扎。福娘确实是老了,她感到秋天傍晚的阳光是那么温暖,那么的惹人留恋。福娘走出了树的阴影,她想去追赶着太阳,可太阳却无情的落了下去。这一天的太阳用它短暂的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把一缕缕的霞云烧了起来,它要给自己的一生做着一个华美壮丽的谢幕。

  福娘禁锢在自己的院子里,她生活在这一个方寸之地,外面的喧嚣与她隔着低矮的土墙。那一围只是具有着象征意味的墙成了一把锁,锁的钥匙就在那门楼里藏着的两扇透着光的柴门里。一围土墙把外面的世界围在了她的世界之外,也把她围在了世界之外。门是院内院外的两把钥匙,只是没有人愿意打开它。院角的一棵无花果树还生长的十分的繁茂,它一直伸展的枝条上的叶柄处不断的冒着新的果实。秋天已至,时节不会给这些青涩的果子成熟的机会,它们会在寒冷的冬天里干枯在光秃的树枝头等着饥肠辘辘的鸟儿来啄食。这世上的万物都在永不止息的繁衍,它们像是在以生命不断延续的方式等待着什么。它们或许已经忘记了它们最初的目的或者是它们也对自己等待着的事物也是一无所知,它们会在什么时候等待到什么,是一场审判,那结果是飞入天国还是坠向地狱。这一切都是无从所知。

  钱柏死了,福娘有时候会想起他。

  钱柏死在狗娃子手里,他临死前又送给了狗娃子一场广大的前途。日本人投降的前夕,钱柏已经做好了准备反水的。他和狗娃子在一个屋子里商议着试探着狗娃子的态度。钱柏说:“日本人的船已经漏了,水也要漫过我们胸口了。我们要找块岸靠上去了。”狗娃子道:“我的你是再清楚不过了,我肚子里就是一堆的草料。大事你拿主意我去做。我是端着谁家的碗吃谁家饭也就给谁家做事,大不了把这颗九斤半的脑袋交代出去。”钱柏知道了狗娃子的打算,他就把自己的谋算全盘脱出,他打算率领队伍起义去投奔国民党。狗娃子听了钱柏的打算就准备去布置,他刚迈出了钱柏的屋子,就听得见屋子里炸了一声响。狗娃子冲进去却发现钱柏的脑袋上已经有了一个血洞。

  对于那晚里钱柏的死因狗娃子后来向别人说是钱柏不同意他起义就被自己给枪毙了,可是狗娃子见了福娘却私下底说钱柏放在桌子上的枪走了火子弹打在了墙上有崩进了脑袋里,狗娃子说自己是不得已才对外人扯了谎,钱柏不是他杀的。福娘猜测着事情的真相,钱柏应该是自杀的,他不愿被清算。

  钱柏死的那天晚上,狗娃子就带着队伍起义了。当年钱柏刚收下狗娃子给他枪时,狗娃子伸手过来。钱柏又把枪收回去看着狗娃子说:“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在这东西上,你可要想好了,接了是不会有着好下场的。”狗娃子讪讪的笑着说:“不能,我的枪里不会放弹子的。”

  起义后的狗娃子被国民党收了编混了几年的日子就又顺势的起义投共了,成了后来的直到现在的乡长。狗娃子一直认为自已是有着个好命,好命就是会遇到提携自己的贵人,钱柏就是他命中的贵人。狗娃子做乡长时对福娘多有着照顾,总会不是的接济一下福娘的生计。福娘对他说:“钱柏都没了许久了,我都快记不得了,你也不用心里过意不去。”狗娃子说:“你可以记不起来,但我不能忘。这世上只有不通人事的猪狗才会忘了别人给的恩情,也只有缩头王八软蛋犊子才会不记得别人施的怨恨。”福娘拿他没奈何也就由着他了,福娘不怎么麻烦着他,可是狗娃子总会隔三差五的帮衬着。

  福娘还记得当时野猪在林子里缺食时就会跑出来祸害田里的庄稼,狗娃子就带着人背着几杆枪在乡里漫处的跑着打野猪。后来狗娃子还给福娘送了一大块的野猪肉。野猪肉很精瘦,没有肥膘。狗娃子说:“你拿家去,可惜了,熬不了油。”

  野猪是只公猪,它自然是没有被骟过得,猪肉散发着特有的骚膻气。别的庄子有着一两个孩子丢了,庄里人都传着说,狗娃子他们把野猪都打得一干二净,狼没了吃食就来祸害人了。狼是用别人家的孩子的血肉来喂养着自家的孩子。那段时间甚至有人说自己曾经在庄子里的路上见过一只大狼,长得有些像狗,可眼睛比狗凶的厉害,冒着绿光看起来就要冲过去吃人。那段时间庄里的小孩子都被锁在了家里,大人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会随意出门。

  狗娃子就又开始带着在四处转悠着打起了狼来。一次福娘去集市在回来的时候走了一条平日里无人走过的小路,那条小路被两边的野草给吃了进去,福娘用手拨弄着小心的走着。小路穿过了一片深深的树林,她听到了从野草的深处传来像是狗崽子打闹的声音。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时那声音却已经没了。林子下的一片高高密密的荒草在风中摆动,林子安静的有些诡异。福娘心里有些心慌,她的小脚迈着急急碎碎的步子一路跑回了家。福娘回来后惊魂未定给燕子说了,燕子说那里一定藏着狼打下的洞,第二天燕子告诉了狗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