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 2)
今天早早暖起来，孔运林家的老水牛趴在牛棚底下“呼哧——呼哧——”喷喘热气。草屋里孔克己从破被套里爬出来，独自坐在板铺上懵惺一会儿，才想起许敏学昨天被老姨夫接回城关了，而许老师已经上了西山。怅然若失的孔克己就滑下板铺，跳脚来到黑锅门口，抄铁勺子胡乱搲上几口野菜粥。
已无功课的孔克己将老水牛放进村口的水汪里，就跑回来跟着娘和许师娘刨鲜果子。三个人花不大会儿功夫将小院竹篱笆前的几垄花生果刨出来，再连泥带杆儿抱进小院儿晾晒。孔克己娘让孔克己往铜盆里舀上水，先请许师娘洗手歇息。微微喘息的孔克己娘一边用手背拭着额上的细汗，估摸这堆花生果晒干后也打不出几斤花生油。
眼看要到八月十五，因为许师娘是家里的贵戚，所以孔克己娘打算中午包顿香香的荤油梅豆陷包子。孔克己娘摘下些鲜果子（带皮花生），冲洗过后装进竹提篮，又进菜园薅上几把秋茼蒿，就让从坡地回来的孔运林拿到城关杨掌柜的肉铺换几两猪油。孔克己娘自己蹲在黑锅门口，烧开水焯出一小盆老梅豆，又搋好做剂子用的一小团黑面醒着。
南天的日头升得老高喽，孔克己娘左等右盼，就是不见丈夫的身影。孔克己娘正与许师母商量着要出去寻找，却看见杨掌柜推着一副独轮车闯进小院。
青脸流汗的杨掌柜放下独轮车，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老嫂子——老嫂子，不好喽……”
杨掌柜简单讲完孔运林的事发经过，又对神情紧张的孔克己娘道：“依我看，老嫂子还是抓紧找许老师和你妹夫许蛤螺想办法吧！”这时闻讯而来的韩福成媳妇在旁边一连发问道：“杨掌柜，怎么的？你当真看见俺家福成了么，俺福成当真是让老烟鬼卖了？”苦着青脸的杨掌柜摇摇头道：“唉——这个说不好，俺也是刚刚看到韩福成被绑着游街。”无奈的杨掌柜说罢从怀里摸出两张老头票硬塞进孔克己娘手里，便告辞道：“唉——我也没办法！你们多保重吧！我家的肉摊儿还撂着呢。”杨掌柜说罢举双手抱拳告辞走了。
老实巴交的韩福成平日靠给城关药房采药来养活一家老小，除去上巍山采制草药，就是摘抄滨海老神医孔开济先生的《病医汇编志》相传孔开济老先生的一剂药方能将病人左腿的老鼠疮转移到右腿上。孔开济老先生一生悬壶济世，疏予豪门，惟解忧患于黎民百姓。国运危难之际，作为一方郡望的孔开济老先生拒绝参加伪政权，最后不堪叨扰前往泰山隐居。
韩福成的父亲——破落财主韩长通抽大烟掉了魂，先偷偷当净值钱的家器，又瞒着老太婆卖地卖房子。去年秋天韩长通借高利贷抽大烟，将仅剩的九亩良田也抵押给伪警备司令程克功。韩长通家能当的好像都当了，最后只剩下头上一顶脏兮兮的瓜皮帽。今春老太婆上吊死了，韩长通厚着老脸赖在韩福成家。
前几天早晨韩长通犯了大烟瘾，他支着皮包骨的细腿蹲在院儿里，身体就像没魂的躯壳。焦躁不安的韩长通吧嗒几口烟袋锅子，瞪着小黑眼珠质问韩福成道：“福成啊，你咋不向孔开济讨些银钱绸缎回来？单单捧一本破书回来。”
闷声不语的韩福成抄下一副药方，重新用绸布将《病医汇编志》包裹起来，就继续鼓捣铁药臼里的草药。韩长通唠叨一会儿，见韩福成不理睬自己，就竖挑两道离心眉呵斥道：“百善孝为先——成天见不到你一个大钱，俺也该得济了”
韩长通眼见儿子不理睬自己，烟袋锅也熄灭火，而媳妇依旧坐在草席棚里下编蓑衣。放不下身架的韩长通认为他俩有意怠慢自己，便“咚咚——”挥动锃亮的黄铜烟袋锅，将浸油的方桌子面敲出一道道印儿。
早年韩福成媳妇做为童养媳嫁过来，实则沦为韩长通家的使唤丫头。按照老太婆订立的规矩，每天早晨韩福成媳妇都要拎铜鞋撑子帮老太婆蹬上小鞋，晚上噤着鼻孔再将一圈圈臭黏黏的裹脚布解下来。给坐床上的老太婆端上晚茶，韩福成媳妇还要装好烟，托举水烟袋把烟嘴轻轻送到竖倒在床的韩长通嘴边，然后晃动烟眉子，手拢明火点烟。只要有一丁点火星蹦落床上，惴惴不安的韩福成媳妇立即就会遭受公婆辱骂。
性格乖戾的老太婆死了，忍气吞声的韩福成媳妇也好容易熬成了婆。正没好气的韩福成媳妇看韩长通发飙，就抬脚将地上的破笊篱头踢开道：“福成，咱单单编这蓑衣就够咱忙活的喽，哪有闲钱补这个破笊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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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无功课的孔克己将老水牛放进村口的水汪里，就跑回来跟着娘和许师娘刨鲜果子。三个人花不大会儿功夫将小院竹篱笆前的几垄花生果刨出来，再连泥带杆儿抱进小院儿晾晒。孔克己娘让孔克己往铜盆里舀上水，先请许师娘洗手歇息。微微喘息的孔克己娘一边用手背拭着额上的细汗，估摸这堆花生果晒干后也打不出几斤花生油。
眼看要到八月十五，因为许师娘是家里的贵戚，所以孔克己娘打算中午包顿香香的荤油梅豆陷包子。孔克己娘摘下些鲜果子（带皮花生），冲洗过后装进竹提篮，又进菜园薅上几把秋茼蒿，就让从坡地回来的孔运林拿到城关杨掌柜的肉铺换几两猪油。孔克己娘自己蹲在黑锅门口，烧开水焯出一小盆老梅豆，又搋好做剂子用的一小团黑面醒着。
南天的日头升得老高喽，孔克己娘左等右盼，就是不见丈夫的身影。孔克己娘正与许师母商量着要出去寻找，却看见杨掌柜推着一副独轮车闯进小院。
青脸流汗的杨掌柜放下独轮车，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老嫂子——老嫂子，不好喽……”
杨掌柜简单讲完孔运林的事发经过，又对神情紧张的孔克己娘道：“依我看，老嫂子还是抓紧找许老师和你妹夫许蛤螺想办法吧！”这时闻讯而来的韩福成媳妇在旁边一连发问道：“杨掌柜，怎么的？你当真看见俺家福成了么，俺福成当真是让老烟鬼卖了？”苦着青脸的杨掌柜摇摇头道：“唉——这个说不好，俺也是刚刚看到韩福成被绑着游街。”无奈的杨掌柜说罢从怀里摸出两张老头票硬塞进孔克己娘手里，便告辞道：“唉——我也没办法！你们多保重吧！我家的肉摊儿还撂着呢。”杨掌柜说罢举双手抱拳告辞走了。
老实巴交的韩福成平日靠给城关药房采药来养活一家老小，除去上巍山采制草药，就是摘抄滨海老神医孔开济先生的《病医汇编志》相传孔开济老先生的一剂药方能将病人左腿的老鼠疮转移到右腿上。孔开济老先生一生悬壶济世，疏予豪门，惟解忧患于黎民百姓。国运危难之际，作为一方郡望的孔开济老先生拒绝参加伪政权，最后不堪叨扰前往泰山隐居。
韩福成的父亲——破落财主韩长通抽大烟掉了魂，先偷偷当净值钱的家器，又瞒着老太婆卖地卖房子。去年秋天韩长通借高利贷抽大烟，将仅剩的九亩良田也抵押给伪警备司令程克功。韩长通家能当的好像都当了，最后只剩下头上一顶脏兮兮的瓜皮帽。今春老太婆上吊死了，韩长通厚着老脸赖在韩福成家。
前几天早晨韩长通犯了大烟瘾，他支着皮包骨的细腿蹲在院儿里，身体就像没魂的躯壳。焦躁不安的韩长通吧嗒几口烟袋锅子，瞪着小黑眼珠质问韩福成道：“福成啊，你咋不向孔开济讨些银钱绸缎回来？单单捧一本破书回来。”
闷声不语的韩福成抄下一副药方，重新用绸布将《病医汇编志》包裹起来，就继续鼓捣铁药臼里的草药。韩长通唠叨一会儿，见韩福成不理睬自己，就竖挑两道离心眉呵斥道：“百善孝为先——成天见不到你一个大钱，俺也该得济了”
韩长通眼见儿子不理睬自己，烟袋锅也熄灭火，而媳妇依旧坐在草席棚里下编蓑衣。放不下身架的韩长通认为他俩有意怠慢自己，便“咚咚——”挥动锃亮的黄铜烟袋锅，将浸油的方桌子面敲出一道道印儿。
早年韩福成媳妇做为童养媳嫁过来，实则沦为韩长通家的使唤丫头。按照老太婆订立的规矩，每天早晨韩福成媳妇都要拎铜鞋撑子帮老太婆蹬上小鞋，晚上噤着鼻孔再将一圈圈臭黏黏的裹脚布解下来。给坐床上的老太婆端上晚茶，韩福成媳妇还要装好烟，托举水烟袋把烟嘴轻轻送到竖倒在床的韩长通嘴边，然后晃动烟眉子，手拢明火点烟。只要有一丁点火星蹦落床上，惴惴不安的韩福成媳妇立即就会遭受公婆辱骂。
性格乖戾的老太婆死了，忍气吞声的韩福成媳妇也好容易熬成了婆。正没好气的韩福成媳妇看韩长通发飙，就抬脚将地上的破笊篱头踢开道：“福成，咱单单编这蓑衣就够咱忙活的喽，哪有闲钱补这个破笊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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