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 / 2)
气不过的韩福成媳妇接着骂道：“前院儿有一个老粗兽死尸，成天一个大钱儿也创不来，可老嘲彪子还惦记着说老妈妈子呢！”能说会道的韩福成媳妇平日除了编织蓑衣还靠说媒拉纤赚些好处。今天韩福成媳妇终于长出了一口恶气，接着一声声冷笑。
韩长通颤抖山羊胡子道：“伤天理呀，不守规矩呀！巍山的妖精进门了！”韩长通骂上几句，忽然捂着像染桑椹汁的黑嘴连打哈欠来，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一阵烟瘾上来，韩长通顾不上理会指桑骂槐的儿媳妇，急匆匆跑出小院，奔城关去了。
上午，饥痒难耐的韩长通在程克功家烟馆外面空转悠一气，便溜出石头胡同钻入石板街上的三鲜楼。三鲜楼老板许金槐正坐在南天井大金槐树下陪客商喝茶。口干舌燥的韩长通凑过去捉过一只茶碗，拎起茶壶就要倒茶，却被皱着眉头的许金槐用折扇压住手臂。许金槐吆喝道：“唉唉——你做甚？韩长通，你今天怎么能看见我了？恐怕你的金贵嗓子咽不下去三鲜楼的粗茶哩。”韩长通道：“我兜里可是装着钱哩！难道我韩长通的大洋钱不一样花么？”蔫耷脑袋的韩长通说着佯装捏捏黑衣布袋。许金槐一撇嘴巴嗔道：“咦——一样？一样没穷汉！”
韩长通当年的确骄横的很，但败家后自然矬矮半截，他腆老脸央求道：“我的许爷爷哩，天这么暖，不让我喝碗茶水风凉风凉——”许金槐听见韩长通如此称呼自己，觉着既解恨又痛快，就顺口答应道：“孙子唉——天这么热，你老捂着顶破帽子干甚么？”许金槐说完伸手捉住韩长通瓜皮帽上的揪揪，将帽子拎起来。此时，韩长通顾不上头顶的瓜皮帽，双手抱起许金槐的茶碗一口气儿滋喽光。
韩长通喝上茶水后黑脸颊泛出一团红晕，他咂咂嘴巴道：“这两天要不是海上戒严了，小火轮停运，咱还要到青岛下饭店——流亭的猪蹄滑溜着呐，那里崂山绿茶管添哩。”
涡皱脸的许金槐受不了韩长通的臭口气，一挥折扇将韩长通推开，吆喝道：“去去去，满身的臭烟油子味，快一边发财去吧！你能发财？除非去劳工营把自己卖了。你算瞎识字了！”——许金槐看在座的客人不耐烦，就高声召唤道：“老张头呢？老张头，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随便放人进来？快快——”
昂首挺胸的伪司令程克功站在警备司令部的门台阶上，等待马弁从拴马桩上牵马。程克功发现石墙根一个老汉绌着细脖，提着油亮褶皱的黑扭裆裤，悉悉索索往裤腰里掖钱。刚刚老烟鬼韩长通为了抽上一口，偷偷跑进司令部给韩福成报上名。
程克功看着猥琐不堪的韩长通，想想韩长通老祖的田地都买到程家湾这边来，就忍不住开口骂道：“真他娘的一辈飞，一辈爬！”
查鬼子司令程克功开烟馆，放高利贷，绑架越货无恶不作，也暗自吃惊韩长通的蛇蝎心肠。目露寒光的程克功跨上东洋大马，抬起马鞭子质问道：“老韩头，大烟得抽可日子也得过——你怎么就为一口烟就把亲儿子卖了？”
韩长通惊得一打哆嗦，回头认出骑马的人是程家湾程家二少爷程克功。韩长通抹抹清鼻涕道：“嘿嘿嘿，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俺姓孔的养儿子，就是为着早得济！程司令，俺认识你爹程老举人，您能不能多给我两个大钱？总不能就给这几个大钱吧——俺儿子会开药方扎古病，保管有用场。”
程克功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惊讶丧人伦的韩长通竟有心思讨价钱。目露凶光的程克功恨不能立马活埋这个老棺材瓤子，他瞄着鬼迷心窍的韩长通，猛然想起参加东京书画展的事情，就耐住性子询问韩长通道：“老韩头你儿子给孔开济当过药童，可知道《巍山松云图》的下落——你说实话，本司令有赏。”为了参加中日书画展，程家父子不仅将自家的收藏托献而出，并且四处搜罗有影响的滨海名人字画。
犯上烟瘾的韩长通骨头麻痒，现在只巴不得多弄几块大洋，他翘脚抱住马脖子道：“程司令，《巍山松云图》我确实不知道，但《病医汇编志》韩福成倒是有一本，不知道程司令能赏几个？”拧起眉头的程克功啐口唾沫，扬马鞭子骂道：“滚一边去——他娘的，谁要本破医书干嘛？”程克功说完用马靴后跟上的马刺磕打马腹，甩开眼巴巴的韩长通，带领马弁们一溜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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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通颤抖山羊胡子道：“伤天理呀，不守规矩呀！巍山的妖精进门了！”韩长通骂上几句，忽然捂着像染桑椹汁的黑嘴连打哈欠来，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一阵烟瘾上来，韩长通顾不上理会指桑骂槐的儿媳妇，急匆匆跑出小院，奔城关去了。
上午，饥痒难耐的韩长通在程克功家烟馆外面空转悠一气，便溜出石头胡同钻入石板街上的三鲜楼。三鲜楼老板许金槐正坐在南天井大金槐树下陪客商喝茶。口干舌燥的韩长通凑过去捉过一只茶碗，拎起茶壶就要倒茶，却被皱着眉头的许金槐用折扇压住手臂。许金槐吆喝道：“唉唉——你做甚？韩长通，你今天怎么能看见我了？恐怕你的金贵嗓子咽不下去三鲜楼的粗茶哩。”韩长通道：“我兜里可是装着钱哩！难道我韩长通的大洋钱不一样花么？”蔫耷脑袋的韩长通说着佯装捏捏黑衣布袋。许金槐一撇嘴巴嗔道：“咦——一样？一样没穷汉！”
韩长通当年的确骄横的很，但败家后自然矬矮半截，他腆老脸央求道：“我的许爷爷哩，天这么暖，不让我喝碗茶水风凉风凉——”许金槐听见韩长通如此称呼自己，觉着既解恨又痛快，就顺口答应道：“孙子唉——天这么热，你老捂着顶破帽子干甚么？”许金槐说完伸手捉住韩长通瓜皮帽上的揪揪，将帽子拎起来。此时，韩长通顾不上头顶的瓜皮帽，双手抱起许金槐的茶碗一口气儿滋喽光。
韩长通喝上茶水后黑脸颊泛出一团红晕，他咂咂嘴巴道：“这两天要不是海上戒严了，小火轮停运，咱还要到青岛下饭店——流亭的猪蹄滑溜着呐，那里崂山绿茶管添哩。”
涡皱脸的许金槐受不了韩长通的臭口气，一挥折扇将韩长通推开，吆喝道：“去去去，满身的臭烟油子味，快一边发财去吧！你能发财？除非去劳工营把自己卖了。你算瞎识字了！”——许金槐看在座的客人不耐烦，就高声召唤道：“老张头呢？老张头，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随便放人进来？快快——”
昂首挺胸的伪司令程克功站在警备司令部的门台阶上，等待马弁从拴马桩上牵马。程克功发现石墙根一个老汉绌着细脖，提着油亮褶皱的黑扭裆裤，悉悉索索往裤腰里掖钱。刚刚老烟鬼韩长通为了抽上一口，偷偷跑进司令部给韩福成报上名。
程克功看着猥琐不堪的韩长通，想想韩长通老祖的田地都买到程家湾这边来，就忍不住开口骂道：“真他娘的一辈飞，一辈爬！”
查鬼子司令程克功开烟馆，放高利贷，绑架越货无恶不作，也暗自吃惊韩长通的蛇蝎心肠。目露寒光的程克功跨上东洋大马，抬起马鞭子质问道：“老韩头，大烟得抽可日子也得过——你怎么就为一口烟就把亲儿子卖了？”
韩长通惊得一打哆嗦，回头认出骑马的人是程家湾程家二少爷程克功。韩长通抹抹清鼻涕道：“嘿嘿嘿，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俺姓孔的养儿子，就是为着早得济！程司令，俺认识你爹程老举人，您能不能多给我两个大钱？总不能就给这几个大钱吧——俺儿子会开药方扎古病，保管有用场。”
程克功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惊讶丧人伦的韩长通竟有心思讨价钱。目露凶光的程克功恨不能立马活埋这个老棺材瓤子，他瞄着鬼迷心窍的韩长通，猛然想起参加东京书画展的事情，就耐住性子询问韩长通道：“老韩头你儿子给孔开济当过药童，可知道《巍山松云图》的下落——你说实话，本司令有赏。”为了参加中日书画展，程家父子不仅将自家的收藏托献而出，并且四处搜罗有影响的滨海名人字画。
犯上烟瘾的韩长通骨头麻痒，现在只巴不得多弄几块大洋，他翘脚抱住马脖子道：“程司令，《巍山松云图》我确实不知道，但《病医汇编志》韩福成倒是有一本，不知道程司令能赏几个？”拧起眉头的程克功啐口唾沫，扬马鞭子骂道：“滚一边去——他娘的，谁要本破医书干嘛？”程克功说完用马靴后跟上的马刺磕打马腹，甩开眼巴巴的韩长通，带领马弁们一溜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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