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按照韩长通的指引，第二天查鬼子队长带人埋伏在巍山的小道上，秘密绑架了韩福成。韩福成虽然打小给孔开济当药童，但未见过孔家那幅《巍山松云图》，也不知道孔开济隐居泰山何处。查鬼子队长几番盘问仍无结果，只得先将韩福成关进劳工营里干些杂活。
暑假期间城关小学校舍被日本人强征为劳工营，至今没有开学。日本人正计划着等城关墙修复之后就把这批劳工输送到东北修筑军事要塞，或者给日本731部队做活体试验。而负责看守的查鬼子队长欺骗劳工们说，到了东北就有白面吃，有工钱领，将来回乡就可以光耀门楣。可怜的劳工们起早贪黑地干活，不知道通往地狱之门正向他们敞开。
今天上午，劳工营围墙外面查鬼子队长家的院子里炊烟袅袅。查鬼子队长老婆正卖力地挥动蒲扇，用细炭火煨瓦罐里的黄豆闷猪蹄儿——查鬼子队长今早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预备中午宴请架设电话线的几个日本人。
汗津津的查鬼子老婆眼看耐火的猪蹄闷得差不多了，白米饭也蒸上了，就打算按照丈夫的嘱咐，进灶房里烧葱烧海参，乌鱼蛋汤等一些日本人喜欢的菜。“噗通——”查鬼子队长老婆猛听到菜园里重重一声闷响，跑过去见一个人躺在芋头地里，压倒了一片芋头叶子。恼火的查鬼子老婆正要斥骂，却认出竟是劳工营里的劳工，便不顾韩福成的苦苦哀求，厉声叫喊道：“犯人跑了！犯人跑了……”
刚刚，韩福成站在教室房顶上帮助日本人扯电话线，他发现学校西围墙外面就是一户人家的菜地。抖然心动的韩福成衡量山墙顶与墙头的空当，估摸凭自己的身手能跳过去，便一心寻机会逃跑。终于趁日本人进屋接线头的工夫，韩福成脚蹬房山墙青砖垛纵身一跃，不料却踏到围墙头的湿青苔上，跌落到围墙外的芋头地里。
查鬼子队长将韩福成重新捉回来，佯装要枪毙，借以恫吓韩福成供出《巍山松云图》的下落，抢在日本人面前邀功。于是查鬼子队长让老婆继续准备午饭，自个带人拉上韩福成游街。
今天上午孔运林挎着一竹提篮皮果子赶到城关，先去赊上一副秋收用的独轮推车，就来到杨掌柜的肉铺。孔运林与杨掌柜坐在凉棚底下喝上一壶粗叶子茶，眼看时候不短就起身告辞。
孔运林将装有猪油罐的竹提篮挂车把上，推着独轮车顺石板街往回走。“铛铛铛——”孔运林猛听见前面铜锣响，见是几个查鬼子押着一个剃光头的犯人迎面过来。
这个脸色惨白的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韩福成，他喉咙被麻绳勒紧讲不出话，只能圆睁双眼向孔运林示意。大吃一惊的孔运林这才确认韩福成被抓进了劳工营，不由得血液上涌。韩福成上去争辨道：“抓错人啦，抓错人啦——韩福成是好人！”
查鬼子队长一看是孔家村的孔运林，就瞪着小黑眼睛道：“我当多大的老师呢？他妈的，三鲜楼的许蛤螺我都不认识，你算那盘子菜！刚才韩福成服劳役期间逃跑——游完街明个儿枪毙。”咋咋呼呼的查鬼子队长推开孔运林就要走。情急之下，孔运林放下车子，一把拽住查鬼子队长的衣袖道：“一定是弄错了，韩福成是老实人。”
查鬼子队长停下脚，碌碌几下小黑眼睛，他觉得这算孔运林自个找上来的，让自己正好干上一票。动了坏心思的查鬼子队长吆喝道：“呀！你带《良民证》了吗你是不是私通西山？跟我到警备队走一趟吧，等捉住许继美连你一堆儿枪毙！”凶相毕露的查鬼子队长说罢一脚踹翻孔运林的独轮车，挥手招呼手下的查鬼子。查鬼子们立即纷踏着溅落一地的猪油渍围上来，不由分说便将孔运林绑起来，连同韩福成一起押往警备队。
许蛤螺收到许继美通讯员咬咬的消息，他本不想趟浑水，无奈被媳妇逼着在城关与孔家村之间来回奔波。等到许金槐风尘仆仆地赶到警备司令部，已经半下午了。毕恭毕敬的许金槐站在程克功办公室里，一个劲干笑着打招呼道：“程司令——程司令——嘿嘿——”
坐写字台后面的程克功只是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会客椅前的许金槐坐下，仍继续看公文。滨海城的赚钱的买卖大多是程克功家的，他眼见三鲜楼的生意大好，正在觊觎加入干股。被撂到一边的许蛤螺心中暗骂道：“他娘的，上回三鲜楼的孝敬才几天功夫。”满怀怨恨的许金槐见程克功不理睬自己，就故意将揣钱围子里的大洋钱弄得叮当响。心猿意马的程克功放下手头公事抬头问道：“什么事？”
许蛤螺忙道：“司令，俺连襟孔运林和邻居韩福成确实良民，我这有孔家村十几位老人联名出具的《担保文书》”许金槐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担保文书》。
程克功对许蛤螺（许金槐）的来意猜了个正着，他跺着乌黑锃亮的大马靴道：“甭看文书——韩福成早被他爹卖了，还敢逃跑——至于孔运林嘛——”许蛤螺一听程克功松了口，赶忙从钱围子里摸出银元钞票一齐搁进草帽中道：“程司令，这点孝敬是孔运林家的。”看也不看的程克功沉着脸质问道：“孔运林有私通西山嫌疑——许继美不也是你儿子老师吗？”许蛤螺小心解释道：“这个——这不是老孔家找上门的嘛，我儿子已经接回来了。”程克功见许金槐窘窘的样子，不由得哈哈一笑道：“哈——行了，你不用七绕八拐的，我心里有数。”
许蛤螺见程克功好容易吐了口，就赶忙端着草帽趋过去，一面将钱塞进写字台抽屉，一面低语道：“三鲜楼后院的篁竹戏园新来个戏班，嫩粉头天生一副清水眼，这角儿台风可爽辣着呢——那嗓儿一听就让人心颤，今晚请程司令赏光。”
程克功听后禁不住喜上眉梢，可转瞬又唬起脸道”他娘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韩福成的案子是皇军交办的！孔运林可以释放。你回去吧”许金槐见事情成了就赶忙致谢道：“谢谢程司令——我这就回去置办酒席。嘿嘿——嘿嘿——”这样，毕恭毕敬的许蛤螺陪着笑倒退出去。
程克功靠在椅背上目送许蛤螺出门走了，他琢磨老实巴交的孔运林本没什么罪，自己又得了些好处，就命令查鬼子队长将孔运林立即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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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期间城关小学校舍被日本人强征为劳工营，至今没有开学。日本人正计划着等城关墙修复之后就把这批劳工输送到东北修筑军事要塞，或者给日本731部队做活体试验。而负责看守的查鬼子队长欺骗劳工们说，到了东北就有白面吃，有工钱领，将来回乡就可以光耀门楣。可怜的劳工们起早贪黑地干活，不知道通往地狱之门正向他们敞开。
今天上午，劳工营围墙外面查鬼子队长家的院子里炊烟袅袅。查鬼子队长老婆正卖力地挥动蒲扇，用细炭火煨瓦罐里的黄豆闷猪蹄儿——查鬼子队长今早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预备中午宴请架设电话线的几个日本人。
汗津津的查鬼子老婆眼看耐火的猪蹄闷得差不多了，白米饭也蒸上了，就打算按照丈夫的嘱咐，进灶房里烧葱烧海参，乌鱼蛋汤等一些日本人喜欢的菜。“噗通——”查鬼子队长老婆猛听到菜园里重重一声闷响，跑过去见一个人躺在芋头地里，压倒了一片芋头叶子。恼火的查鬼子老婆正要斥骂，却认出竟是劳工营里的劳工，便不顾韩福成的苦苦哀求，厉声叫喊道：“犯人跑了！犯人跑了……”
刚刚，韩福成站在教室房顶上帮助日本人扯电话线，他发现学校西围墙外面就是一户人家的菜地。抖然心动的韩福成衡量山墙顶与墙头的空当，估摸凭自己的身手能跳过去，便一心寻机会逃跑。终于趁日本人进屋接线头的工夫，韩福成脚蹬房山墙青砖垛纵身一跃，不料却踏到围墙头的湿青苔上，跌落到围墙外的芋头地里。
查鬼子队长将韩福成重新捉回来，佯装要枪毙，借以恫吓韩福成供出《巍山松云图》的下落，抢在日本人面前邀功。于是查鬼子队长让老婆继续准备午饭，自个带人拉上韩福成游街。
今天上午孔运林挎着一竹提篮皮果子赶到城关，先去赊上一副秋收用的独轮推车，就来到杨掌柜的肉铺。孔运林与杨掌柜坐在凉棚底下喝上一壶粗叶子茶，眼看时候不短就起身告辞。
孔运林将装有猪油罐的竹提篮挂车把上，推着独轮车顺石板街往回走。“铛铛铛——”孔运林猛听见前面铜锣响，见是几个查鬼子押着一个剃光头的犯人迎面过来。
这个脸色惨白的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韩福成，他喉咙被麻绳勒紧讲不出话，只能圆睁双眼向孔运林示意。大吃一惊的孔运林这才确认韩福成被抓进了劳工营，不由得血液上涌。韩福成上去争辨道：“抓错人啦，抓错人啦——韩福成是好人！”
查鬼子队长一看是孔家村的孔运林，就瞪着小黑眼睛道：“我当多大的老师呢？他妈的，三鲜楼的许蛤螺我都不认识，你算那盘子菜！刚才韩福成服劳役期间逃跑——游完街明个儿枪毙。”咋咋呼呼的查鬼子队长推开孔运林就要走。情急之下，孔运林放下车子，一把拽住查鬼子队长的衣袖道：“一定是弄错了，韩福成是老实人。”
查鬼子队长停下脚，碌碌几下小黑眼睛，他觉得这算孔运林自个找上来的，让自己正好干上一票。动了坏心思的查鬼子队长吆喝道：“呀！你带《良民证》了吗你是不是私通西山？跟我到警备队走一趟吧，等捉住许继美连你一堆儿枪毙！”凶相毕露的查鬼子队长说罢一脚踹翻孔运林的独轮车，挥手招呼手下的查鬼子。查鬼子们立即纷踏着溅落一地的猪油渍围上来，不由分说便将孔运林绑起来，连同韩福成一起押往警备队。
许蛤螺收到许继美通讯员咬咬的消息，他本不想趟浑水，无奈被媳妇逼着在城关与孔家村之间来回奔波。等到许金槐风尘仆仆地赶到警备司令部，已经半下午了。毕恭毕敬的许金槐站在程克功办公室里，一个劲干笑着打招呼道：“程司令——程司令——嘿嘿——”
坐写字台后面的程克功只是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会客椅前的许金槐坐下，仍继续看公文。滨海城的赚钱的买卖大多是程克功家的，他眼见三鲜楼的生意大好，正在觊觎加入干股。被撂到一边的许蛤螺心中暗骂道：“他娘的，上回三鲜楼的孝敬才几天功夫。”满怀怨恨的许金槐见程克功不理睬自己，就故意将揣钱围子里的大洋钱弄得叮当响。心猿意马的程克功放下手头公事抬头问道：“什么事？”
许蛤螺忙道：“司令，俺连襟孔运林和邻居韩福成确实良民，我这有孔家村十几位老人联名出具的《担保文书》”许金槐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担保文书》。
程克功对许蛤螺（许金槐）的来意猜了个正着，他跺着乌黑锃亮的大马靴道：“甭看文书——韩福成早被他爹卖了，还敢逃跑——至于孔运林嘛——”许蛤螺一听程克功松了口，赶忙从钱围子里摸出银元钞票一齐搁进草帽中道：“程司令，这点孝敬是孔运林家的。”看也不看的程克功沉着脸质问道：“孔运林有私通西山嫌疑——许继美不也是你儿子老师吗？”许蛤螺小心解释道：“这个——这不是老孔家找上门的嘛，我儿子已经接回来了。”程克功见许金槐窘窘的样子，不由得哈哈一笑道：“哈——行了，你不用七绕八拐的，我心里有数。”
许蛤螺见程克功好容易吐了口，就赶忙端着草帽趋过去，一面将钱塞进写字台抽屉，一面低语道：“三鲜楼后院的篁竹戏园新来个戏班，嫩粉头天生一副清水眼，这角儿台风可爽辣着呢——那嗓儿一听就让人心颤，今晚请程司令赏光。”
程克功听后禁不住喜上眉梢，可转瞬又唬起脸道”他娘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韩福成的案子是皇军交办的！孔运林可以释放。你回去吧”许金槐见事情成了就赶忙致谢道：“谢谢程司令——我这就回去置办酒席。嘿嘿——嘿嘿——”这样，毕恭毕敬的许蛤螺陪着笑倒退出去。
程克功靠在椅背上目送许蛤螺出门走了，他琢磨老实巴交的孔运林本没什么罪，自己又得了些好处，就命令查鬼子队长将孔运林立即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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