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三章（续2）
朵哈嚼着一块蜂蜜米糕，头发如弹簧似的轻轻跳着。她说：“爸妈从不在我面前谈钱的事。他们觉得女孩子不该关心这些事，那是男孩子才该关心的事。”扎菲尔说：“我六哥说，他已经开始为自己攒养老钱了。”娜比莱说：“年纪轻轻就操心养老钱，多可悲啊。”小赫本说道：“打工挣不了几个钱。要想有钱，就得去当企业家。那些成功的企业家一个个腰缠万贯，什么事也不用担心。你们听说过伊玛尼女士吗？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企业家。她奋斗了二十多年，从一贫如洗的寡妇变成了现在的大老板。我爸我妈都很佩服她。我非常非常崇拜她，她是我人生的楷模。我们全家都喜欢读她的自传，写得好极了。她在自传里面说，她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是因为她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坚持下去。她说，平庸的人与杰出的人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能否一直坚持下去。”
胡鲁德连连点头，说：“说得对极了。我知道伊玛尼，她是个真正的女强人。唉，我们的女强人太少了，如果有一千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巴勒斯坦一定就会强大起来。”扎菲尔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生意。而且，做生意还得靠运气。很多能人最后还不是败给了运气。”
小赫本说：“伊玛尼实在是不容易。她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有很多人指责她、嘲讽她，说她一个女人干这些，到头来只会丢脸，还会欠一屁股债。”胡鲁德说：“那些白手起家的成功者大都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们奋力拼搏，有时甚至身陷绝境，但有些人却自作聪明，对他们冷嘲热讽。有的人可能是出于嫉妒，还要落井下石。”小赫本说：“就是，连她的亲戚都这样对她。在她最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的很多亲戚都像躲传染病一样躲着她，还有亲戚逼着她还钱。只有一个又穷又聋的老姨婆肯帮她，让她每天到家里吃饭，她当时已经穷得饭都吃不起了。”娜比莱叹道：“她那些亲戚也太无情了。”卧萨丽一笑，说：“亲戚情份这个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其实可有可无，就像买东西时附赠的廉价小礼品，喜欢、有用就留着，不喜欢、没好处，随手也就扔了。那种真正深情厚谊的亲戚是十分少见的。”小赫本说：“欸，你们听说没有，伊玛尼最近发起了一场为加沙残障孤儿募捐的活动，还请了很多大人物助阵。她以前就组织过很多慈善活动。”娜比莱钦佩地说：“我听人讲过。伊玛尼这人真了不起。穆圣说，爱人如爱己，才是真信士。伊玛尼就是真信士。”
朵哈对艾里雅娜说：“你给乌姆当助手，学到了不少实际的东西，说实话，我们都挺羡慕你的。我们在课堂上是学了些知识，可又能有多大用呢，那些男生就算学成了博士，到最后不还得开出租吗？”胡鲁德说：“朵哈，别这么灰心，知识终究是有用的。”小赫本说：“读书是好，但最好的还是做生意，我要学伊玛尼，做个女企业家。”扎菲尔说：“我最近读了一本书，是一个叫卡希姆艾敏的埃及法学家写的，名字叫《女性解放》。这本书为我的灵魂点亮了一盏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要作一名女权主义者，为阿拉伯女性争取更多的权益，我要终身为之奋斗。”大伙儿听了，纷纷称赞她。
卧萨丽说：“不过，我听人说过，伊玛尼很相信巫术。”小赫本气愤地说：“那是被她打垮的对手在诽谤她。这些人，事业上拼不过别人，心里有气，就搞人身攻击，他们越诽谤就越堕落。”胡鲁德说：“这些话一听就是瞎编的。”朵哈说：“我也不相信伊玛尼会信巫术，不过，过去真有不少人相信巫术呢。听说他们都属于一种古老的邪教，用活人祭祀。”朵哈说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了一眼艾里雅娜，又忙移开眼睛。艾里雅娜注意到了，说：“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信巫术。”
朵哈犹豫了一下，问：“你那个大哥的事你知道多少？”艾里雅娜一愣，忽然想起，爸爸说过，朵哈的祖母和自己的祖母过去曾一起给人家洗衣服挣钱。她不动声色地说：“爸妈都给我讲了。”朵哈小声说：“我说的是那一个，畸形吓人的那个。”艾里雅娜说：“我知道。”朵哈靠近艾里雅娜，在她肩头低声说：“我祖母告诉我，你那个畸形大哥，根本不是死在医院里。”艾里雅娜问：“那他是怎么死的？”朵哈咬着艾里雅娜的耳根说：“我祖母讲，你祖母信巫术，你大哥被她拿去祭祀了！”艾里雅娜大吃一惊，不由得“啊”的叫了一声。小赫本问：“你们在悄悄说什么？”艾里雅娜忙回答：“没什么，朵哈的头发刺到我的眼睛了。”大伙儿一直聊到凌晨四点才休息，她们在屋里横七竖八地躺下来，呼呼大睡，完全看不到淑女的优雅，倒像是一伙躲在洞里的山贼。
艾里雅娜很早就醒了。她听朵哈说了大哥的事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她不愿相信朵哈那番可怕的话，但朵哈说祖母相信巫术，却又不由得她不信。祖母那些怪异的想法和言行，只有用相信巫术才解释得通。既然她信巫术，那她拿畸形大哥来祭祀就不是没有可能。这太可怕了，艾里雅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拿定主意，这事半个字也不对爸妈说。看看钟，快到六点了，她心里烦乱，决定现在就回家。
同伴们都还在熟睡，艾里雅娜悄悄走出了朵哈家。空中晨光初现，薄雾飘动，空气如山泉般清凉，四周一片宁静。艾里雅娜本来有些昏沉，但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立刻就来了精神。路上没人，她边走边哼歌，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走了一半的路，艾里雅娜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正吃力地推着辆摩托车，慌慌张张地走过来。他不时回头看看，好像背后有狼群在追赶似的。走得近了，艾里雅娜看清这人竟是法哈勒！他满头满身都是灰，胳膊和膝盖处血迹斑斑，脖子上淌着汗水，模样十分狼狈。
艾里雅娜很意外，忙叫道：“法哈勒，你出了什么事？”法哈勒也认出了艾里雅娜，他面露惊慌，显得不知所措。艾里雅娜跑过去，又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伤成这样？”法哈勒说：“我……”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又左右看了看，说：“我骑车不小心摔倒了。这破摩托车是我向一个朋友借的，稍微骑快了点儿，这破车就蹦了起来，然后就狠狠地摔了一跤。”艾里雅娜担心地问：“你伤得重吗，疼不疼？”法哈勒笑了笑，说：“小伤，不疼。不过……还是有些疼，我得赶紧回家，让姐姐上点药。艾里雅娜，再见。”艾里雅娜还有一肚子话想说，法哈勒却推着摩托车急匆匆地往前走了。但没走几步，他又倒了回来，说：“艾里雅娜，我刚才是去办一件和达乌德有关的事，这事要保密。所以，你不要告诉别人，今天早晨见过我，好吗？”艾里雅娜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讲的。”法哈勒说：“多谢，我回家了，再见。”就急匆匆地走远了。
看到法哈勒为了对付达乌德弄成这个样子，艾里雅娜十分担忧，她想，自己一定得帮帮他，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太难了。她开始考虑，下次去拉法镇见斯拉吉的时候，要说些什么才能打动他，让他同意交出营业房交易合同，并且同意出庭做证。艾里雅娜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给他足够多的好处才行。或许可以向他承诺，如果拿回了营业房，他就能得到营业房的五分之一。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应该能打动他。但愿他别太贪心。她觉得法哈勒会同意这个办法。一路盘算着，艾里雅娜回到了家中。
胡鲁德连连点头，说：“说得对极了。我知道伊玛尼，她是个真正的女强人。唉，我们的女强人太少了，如果有一千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巴勒斯坦一定就会强大起来。”扎菲尔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生意。而且，做生意还得靠运气。很多能人最后还不是败给了运气。”
小赫本说：“伊玛尼实在是不容易。她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有很多人指责她、嘲讽她，说她一个女人干这些，到头来只会丢脸，还会欠一屁股债。”胡鲁德说：“那些白手起家的成功者大都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们奋力拼搏，有时甚至身陷绝境，但有些人却自作聪明，对他们冷嘲热讽。有的人可能是出于嫉妒，还要落井下石。”小赫本说：“就是，连她的亲戚都这样对她。在她最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的很多亲戚都像躲传染病一样躲着她，还有亲戚逼着她还钱。只有一个又穷又聋的老姨婆肯帮她，让她每天到家里吃饭，她当时已经穷得饭都吃不起了。”娜比莱叹道：“她那些亲戚也太无情了。”卧萨丽一笑，说：“亲戚情份这个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其实可有可无，就像买东西时附赠的廉价小礼品，喜欢、有用就留着，不喜欢、没好处，随手也就扔了。那种真正深情厚谊的亲戚是十分少见的。”小赫本说：“欸，你们听说没有，伊玛尼最近发起了一场为加沙残障孤儿募捐的活动，还请了很多大人物助阵。她以前就组织过很多慈善活动。”娜比莱钦佩地说：“我听人讲过。伊玛尼这人真了不起。穆圣说，爱人如爱己，才是真信士。伊玛尼就是真信士。”
朵哈对艾里雅娜说：“你给乌姆当助手，学到了不少实际的东西，说实话，我们都挺羡慕你的。我们在课堂上是学了些知识，可又能有多大用呢，那些男生就算学成了博士，到最后不还得开出租吗？”胡鲁德说：“朵哈，别这么灰心，知识终究是有用的。”小赫本说：“读书是好，但最好的还是做生意，我要学伊玛尼，做个女企业家。”扎菲尔说：“我最近读了一本书，是一个叫卡希姆艾敏的埃及法学家写的，名字叫《女性解放》。这本书为我的灵魂点亮了一盏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要作一名女权主义者，为阿拉伯女性争取更多的权益，我要终身为之奋斗。”大伙儿听了，纷纷称赞她。
卧萨丽说：“不过，我听人说过，伊玛尼很相信巫术。”小赫本气愤地说：“那是被她打垮的对手在诽谤她。这些人，事业上拼不过别人，心里有气，就搞人身攻击，他们越诽谤就越堕落。”胡鲁德说：“这些话一听就是瞎编的。”朵哈说：“我也不相信伊玛尼会信巫术，不过，过去真有不少人相信巫术呢。听说他们都属于一种古老的邪教，用活人祭祀。”朵哈说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了一眼艾里雅娜，又忙移开眼睛。艾里雅娜注意到了，说：“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信巫术。”
朵哈犹豫了一下，问：“你那个大哥的事你知道多少？”艾里雅娜一愣，忽然想起，爸爸说过，朵哈的祖母和自己的祖母过去曾一起给人家洗衣服挣钱。她不动声色地说：“爸妈都给我讲了。”朵哈小声说：“我说的是那一个，畸形吓人的那个。”艾里雅娜说：“我知道。”朵哈靠近艾里雅娜，在她肩头低声说：“我祖母告诉我，你那个畸形大哥，根本不是死在医院里。”艾里雅娜问：“那他是怎么死的？”朵哈咬着艾里雅娜的耳根说：“我祖母讲，你祖母信巫术，你大哥被她拿去祭祀了！”艾里雅娜大吃一惊，不由得“啊”的叫了一声。小赫本问：“你们在悄悄说什么？”艾里雅娜忙回答：“没什么，朵哈的头发刺到我的眼睛了。”大伙儿一直聊到凌晨四点才休息，她们在屋里横七竖八地躺下来，呼呼大睡，完全看不到淑女的优雅，倒像是一伙躲在洞里的山贼。
艾里雅娜很早就醒了。她听朵哈说了大哥的事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她不愿相信朵哈那番可怕的话，但朵哈说祖母相信巫术，却又不由得她不信。祖母那些怪异的想法和言行，只有用相信巫术才解释得通。既然她信巫术，那她拿畸形大哥来祭祀就不是没有可能。这太可怕了，艾里雅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拿定主意，这事半个字也不对爸妈说。看看钟，快到六点了，她心里烦乱，决定现在就回家。
同伴们都还在熟睡，艾里雅娜悄悄走出了朵哈家。空中晨光初现，薄雾飘动，空气如山泉般清凉，四周一片宁静。艾里雅娜本来有些昏沉，但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立刻就来了精神。路上没人，她边走边哼歌，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走了一半的路，艾里雅娜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正吃力地推着辆摩托车，慌慌张张地走过来。他不时回头看看，好像背后有狼群在追赶似的。走得近了，艾里雅娜看清这人竟是法哈勒！他满头满身都是灰，胳膊和膝盖处血迹斑斑，脖子上淌着汗水，模样十分狼狈。
艾里雅娜很意外，忙叫道：“法哈勒，你出了什么事？”法哈勒也认出了艾里雅娜，他面露惊慌，显得不知所措。艾里雅娜跑过去，又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伤成这样？”法哈勒说：“我……”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又左右看了看，说：“我骑车不小心摔倒了。这破摩托车是我向一个朋友借的，稍微骑快了点儿，这破车就蹦了起来，然后就狠狠地摔了一跤。”艾里雅娜担心地问：“你伤得重吗，疼不疼？”法哈勒笑了笑，说：“小伤，不疼。不过……还是有些疼，我得赶紧回家，让姐姐上点药。艾里雅娜，再见。”艾里雅娜还有一肚子话想说，法哈勒却推着摩托车急匆匆地往前走了。但没走几步，他又倒了回来，说：“艾里雅娜，我刚才是去办一件和达乌德有关的事，这事要保密。所以，你不要告诉别人，今天早晨见过我，好吗？”艾里雅娜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讲的。”法哈勒说：“多谢，我回家了，再见。”就急匆匆地走远了。
看到法哈勒为了对付达乌德弄成这个样子，艾里雅娜十分担忧，她想，自己一定得帮帮他，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太难了。她开始考虑，下次去拉法镇见斯拉吉的时候，要说些什么才能打动他，让他同意交出营业房交易合同，并且同意出庭做证。艾里雅娜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给他足够多的好处才行。或许可以向他承诺，如果拿回了营业房，他就能得到营业房的五分之一。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应该能打动他。但愿他别太贪心。她觉得法哈勒会同意这个办法。一路盘算着，艾里雅娜回到了家中。